“同意。”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
“因为我太急了。”朱慈炯看着她,“十八年的北伐,我不想再等了。但急就是败,广州首败已经告诉过我一次,我犯同样的错误,是我的问题。”
他低下头,盯着案上的地图。地图上南京的位置被他用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这些天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他不想再多添无谓的血。
郑慧娘沉默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听我的。”
朱慈炯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和旧伤。这是一只握过舵、拔过刀、在海上搏击了半辈子的手。
“好。”
他的目光没有从她手上移开。
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拍完了却没有收回去。郑慧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指一僵,但她没有。
“你看着我手干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在想,”朱慈炯的嗓音有些涩,“这只手,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
“少跟我扯这些。”郑慧娘把手收了回来,转过身,“你认了错就行,别,”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用力,那只握过刀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了。很轻。
郑慧娘的背脊一僵。
她转过身来,两个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海风从南昌城头吹过来,带着赣江的水腥气。远处军营里有人在唱歌,曲调粗犷,听不清词。
“你,”郑慧娘张了张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忽然卡壳了。她在海上杀过海盗、打过荷兰人、扛过比她身量还粗的缆绳,但她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
朱慈炯把她拉近了一步。
“七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从广州那次你帮朕挡箭开始。朕就想跟你说,但朕不能。你是水师统领,朕不能让你觉得,靠关系上位。”
郑慧娘的嘴唇抖了一下,“你觉得我在乎这些?”
“你在乎。”朱慈炯看着她的眼睛,“你比谁都在乎,因为你不是靠关系上来的人。你是自己杀出来的。”
小主,
郑慧娘没说话,因为他说的全对。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是靠谁谁谁上来的”。她从台湾带出来的兵,一船一船打出来的。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五十六岁了。打了半辈子仗,杀过海盗、扛过缆绳、在海里泡过三天三夜。够了。
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抵在了他胸口。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咚、咚、咚。
“我等了你七年。”他说。
郑慧娘的眼眶有点热。她活了五十六年,只有两次想哭,一次是爹死那天,一次是现在。但她不是会哭的人。
她仰起脸,海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吻上去了。
不是缠绵的那种。是带着盐味和铁锈味的那种。什么矜持什么犹豫,全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