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康熙三十年,西历1691年。
康熙收到南京守住了的消息,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等,等长江南岸的战报。当快马送来“大捷”二字时,他正在南书房批奏折。他搁下笔,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片刻。
退了,比攻城更可怕。攻城是急,退了是等。等什么?等下一次,下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失败了,但他还会来。”康熙对索额图说,“下次他不会再从正面强渡长江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历史上,从南面打南京的人,没有一个是正面强攻的。朱元璋打南京,是绕过集庆路从东面插入。宋太祖打金陵,也是从水路迂回。此人,他不会不知道这些。”
索额图点头,但他不懂这些历史。他只知道,皇帝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陛下,是否趁胜追击?”
“追不了。”康熙摇头,“我们打赢了水战,但陆战,在湖南、在江西,我们一次都没赢过。他的火枪和火炮在陆地上是无敌的。”
他拿起茶盏,摩挲着杯沿。
“传旨,调集北方八旗精锐南下。同时在长江沿线修建炮台群,不是十几座,是上百座。我要让长江变成一道铁墙。”
索额图领旨。
康熙看着窗外,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决战快来了。”他喃喃道,“大清国运,就在这一战。”
千里之外,南昌。
南昌城,朱慈炯第一次踏入这座城市时,想起书上说过,南昌扼鄱阳湖通长江,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此刻,南昌是他的中转站。从南洋到广州到湖南到江西,一路打过来,南昌是他离南京最近的地方。
首攻南京失败后,朱慈炯没有退回南洋,他退到了江西。
在南昌的临时行宫里,他闭门三日,和十五年前广州惨败后一样。
案上摊着两样东西,一张长江水文图,和一份阵亡名单。
水文图是施琅画的,每一条航道、每一处暗礁都标得密密麻麻。阵亡名单是赵铁柱报上来的,两千人。
朱慈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在长江里溺死了。他连长江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火船烧了、被岸炮炸了、被浑浊的江水吞了。
朱慈炯拿起笔,在名单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此债,必以南京偿之。”
但这一次,他没有独自面对。
郑慧娘来了。
“你还想赌?”她的声音很冷。
“不赌了。”朱慈炯说,“你说得对,打仗不是赌。”
郑慧娘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施琅的方案,从扬州下游迂回,你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