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故人

很久之后。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喘着气,声音又哑又闷:“你个混蛋,七年才伸手。”

朱慈炯没说话,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里带着海盐的味道,粗糙、咸涩,和后宫里那些脂粉香完全不同。

但郑慧娘不是棋子。她自己挣出来的路,谁也夺不走。

“以后,”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里,“打仗的事你说了算。朕不赌了。”

“你说的。”郑慧娘的声音还带着喘,但已经恢复了那股硬劲儿,“出了这个门,你还是皇帝,我还是水师统领。别让外人看出来。”

“嗯。”

“还有,”她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你要是再跟我说‘赌一把’,我把你扔进长江。”

朱慈炯笑了一下,很轻。

“不赌了。”

远处的歌声停了。赣江的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整军半年。

他不需要赢九十九次,他只需要赢最后一次。

索额图离开后,康熙独自在南书房坐了很久。

桌上摊开的地图上,南京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遍,红圈层层叠叠。

孝庄的话浮上来,“能从落魄皇子做到皇帝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他说过“他还会来”。

现在他说了第二次。

康熙拿起笔,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旁边写了四个字,“决战之地”。

索额图回来复命时,看到了那四个字。他犹豫了一下,“陛下,若南京失守……”

“南京不会失守。”康熙打断他,“但如果失守,大清还有黄河。黄河以北,是朕的底线。”

索额图点了点头,但他从康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东西。不是信心,是焦虑。这个三十七岁的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焦虑。

他知道,下一次朱慈炯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会再从正面强渡长江,他会找到别的路。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那条路上等着他。

康熙揉了揉眉心,他三十七了,但肩上的担子比五十岁的人还重。

“先南后北,”他低声对自己说,“先南后北。”

但他不是崇祯。崇祯急、崇祯疑、崇祯换内阁大学士比换衣服还勤。康熙不急,他三十七岁了,亲政十一年,早就学会了忍。

忍,等到南边打完了再收拾北边。或者,忍到北边稳住了再对付南边。

但朱慈炯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郑慧娘在福建沿海游弋时,常常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望向北方。北方的尽头是南京,南京的那头是朱慈炯。她的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是他从南昌送来的,刀鞘上刻着两个字:“等朕。”

她把刀塞回腰间,嘴角扯了一下。

“等你,老娘在海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