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旁，苏小丫摆好一罐深褐色药膏、两包药粉和一卷细麻线，又打开旧布囊。

九根银针排在里面。

她拧开罐盖，凉苦的药气散了出来。

“野菩提膏，混了白芨与独活。先止血，再清伤口。”

老郑撑起身，望着她手里的药。

“姑娘是……”

“少夫人。”陈忠答道。

老郑一怔，还想开口，苏小丫已经按住他的肩。

“躺好，胳膊还要不要了？”

他躺了回去。

水煮开后晾温，干净布也烫过。

苏小丫蘸湿布角，一点点浸开粘在伤处的衣料。

陈忠伸手想帮，手停在半空，不知该落在哪里。

“陈叔，托住他的胳膊。”她道，“别碰肩。”

陈忠忙照着做。

清去伤处的污物，血又渗了出来。

苏小丫取布压住，等出血缓下来，才敷药裹好。

“疼就喘口气，别咬着牙硬撑。”

老郑额上的汗往下滚，牙关松了松，仍没吭声。

腰侧受伤的那个还能答话，最重的是趴着的少年，叫周小六，才十六。

后背两道刀伤，深处见了骨。

抬进来时他已经烧得糊涂，嘴里来回喊着：

“叔……叔……”

陈忠低下头，抹了一把脸。

苏小丫俯身查看伤处。

“有碎布，还有铁锈。姜芮，扶稳他，别让他碰着伤口。”

周小六挣了两下，被姜芮按住肩侧。

“小六，忍一忍。”

苏小丫挑出碎布，清净伤口。

止住血后，再将能收拢的创缘缝合、包扎。

她停下来，才觉出腰背发僵。

末了，她取出银针，在周小六手背和耳后落针。

“留一炷香。”

秦氏端着药碗过来。

苏小丫试了试碗沿：“先搁着，等他能应声再喂。”

里间传来脚步声。

柳氏扶住门框，往门板上看了一眼。

“小丫，别急着进药。他还没醒透，仔细呛着。先备些米油，醒了再少喂一点。”

“知道了，娘。”

秦氏将药碗放下，转身去熬米油。

雨声压着灶里的柴火声。

苏小丫守在门板旁，时不时摸一摸周小六的额头，再看伤处有没有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