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脸,鬓角白了一大片,眼角的褶子一道叠着一道,平白老了十岁,眼珠子倒亮了,红血丝退得干干净净。
“小姑娘,你赢了。”
“念念没跟你比呀。”
恺撒愣了愣,笑出声来,笑岔了气,咳出一口黑灰。
元老院的掌声他听过,军团几万人喊他名字他也听过,到头来叫个光脚娃娃拍着后背哄,他心里竟一点也恼不起来。
“我算计了一辈子,算到最后,叫你一句话堵得没处下嘴。”
“那你就别算了,回去睡一觉。”
“好,睡一觉。”
他应完,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坐下去,两只手搭在腿上,指头松着,再也懒得去抓什么了。
最后一颗光点飘得最慢,琥珀色的,打恺撒心口钻出来,没往天上走,拐了个弯,晃晃悠悠落到坑口东边。
光在坑沿上拉长,聚成个人形,披风破了半边,是汉尼拔。
东坡碎石堆后头,杰克半跪着,弩还端在手里。
他顺着念念留下的血脚印追了大半夜,刚摸到坑边,天地一停就把他定在原地,这会儿手指头才能动,一抬眼正撞上汉尼拔。
杰克喉咙发干。
阵前那人偏头冲他比的口型,他记到今天,夜里一闭眼就是那张嘴。
汉尼拔看着他,嘴唇没动,下巴往下点了一下。
被人牵着当了这么些天的木偶,临了这一下头,总归是他自己点的。
杰克把弩口挪开,往地上垂了垂,也点了一下头。
琥珀色的光散了,风一吹,坑沿上只剩几道浅脚印。
“混蛋,谢了啊。”
杰克骂得很轻,嗓子发哑,骂完把脸扭向一边,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光点一串一串往天上飘,从坑底拉到天穹,拉成一条亮带子,飘得慢的那几颗还回头晃两下,晃完才走。
金光里头走出个女人来。
个头跟寻常妇人差不多,灰扑扑的长裙拖在地上,裙边沾着坑底的黑灰,脸上没几道皱纹,眼睛底下却挂着两团青,比恺撒那两团还深。
念念仰着脑袋瞅了半天。
“你也熬夜呀?”
女人怔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熬了一千年。”
“哎呀,那得多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