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治世

马尼拉光复那天傍晚,朱慈炯的船从马尼拉湾驶回港口。

他站在船头,袖口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不算伤,衣服遭了殃。

船还没靠岸,他就看见了栈桥尽头站着的人。

陈婉儿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像是来得太匆,头发只随便挽着。

她没挥手,没喊,就那么站着。

跳板搭上去。朱慈炯走下来,她迎了两步,又停住了。

“你不是说不担心吗?”朱慈炯笑了笑。

“谁担心了?”陈婉儿的声音很平,“我来对账的,战利品清单。”

“明天再对。”

“规矩不能破。”

朱慈炯看着她,嘴唇干,眼里有血丝。一看就是好几晚没睡。

“你几天没睡了?”

“跟你没关系。”

朱慈炯没说话。他伸手把她肩上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陈婉儿愣了一下,别过脸去。

“回去再说。伤口让方士元看一下。”

她转身走在前面。走了几步,脚步快了,像是在躲什么。

朱慈炯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嘴硬。

但她的手,刚才那一瞬,在身侧攥得发白。

那天晚上,朱慈炯在书房里撤伤口。弹片划的不深,方士元给他上了药,纱布勒得他皱了皱。

陈婉儿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看地图。

“药。”她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等一下。”

她停了。

朱慈炯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陈婉儿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来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桌上是地图、药碗、一盏油灯。

外面是马尼拉湾的夜。波浪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打着拍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朱慈炯问。

“我不知道。”陈婉儿看着窗外,“我每天都去码头等。”

她说完就后悔了。嘴唇抿了抿,别过脸去。

朱慈炯没有说话。他拿起药碗,打开纱布,在上面抹了点药膏。

“你瘦了。”他看着她的侧脸。

“你也瘦了。”陈婉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打了个闪。

“你头发……”他看着她的头发。半白了。不,大半白了。光复两个月,鬓角的黑发全变了,只剩脑后还抓着一把黑。

陈婉儿本能地摸了摸鬓角。

“白就白了。”她说,“省得染。”

“不染。”朱慈炯说,“白的好看。”

陈婉儿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