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直盯着那穗:“门后头是什么?”
“你陈家祖先留的东西。后稷遗骨的……另一半。”地禾说,“也是你身上那半封信的归处。”
陈直浑身一震。信的归处。喜说过,他身上的信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骊山。可骊山地坛里只有半截枯穗。他一直以为那半封信在陵里更深处。原来不是。南坡底下,才是收信的地方。地禾让他一路种、一路走,最后要的,是他把这半封信亲手种进这碗土里。
“我种了,是不是就变成你了?”陈直问。
这次地禾没应。沉默了好一会儿,壁上的金光缓缓流转。那根穗子轻轻一抖。陈直看见,穗根处那缕头发忽然断了,飘进碗里。黑土一下把头发吞了进去。紧接着,碗中慢慢拱出个极小的尖。陈直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被什么顶了一下。他疼得“哼”了一声。那尖冒出一点,是灰白色的,像根芽。
“不是变成我。”地禾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像贴着他后背,“是让我从你身上长出来。你能走,我能活。你一半,我一半。从此这世上,多一株能结果的禾。”
陈直咬着牙。那碗在他手里越来越烫。他两只手都红了,像伸进了灶膛。他本能地想摔,可浑身的气都不听使唤,直往碗里灌。那根灰白芽又长高一寸,已经顶到碗沿。他的丹田,却慢慢空了。
“陈直。”地禾叫他的名字,极轻,“别再撑了。你撑不过去的。你太爷爷就是在这里,把鞋跑丢的。你比他强。可你还没强到能自己走出去。”
陈直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确实快撑不住了。可就在他要松手的一瞬,小腿上绑着的木刀突然“嗡”地一颤。一股极细极热的气从刀柄钻出来,贴着他的皮肉往上走,绕过丹田,直冲心口。陈直像被灌了口滚水,猛地咳出一口浊气。
手上的碗,裂了。
“咔”的一声,破成两半。黑土洒了,谷穗掉在地上。那根灰白芽也从碗里滚出来,沾着土,在地上扭了几下,缩成一团。陈直跪在那里,胸口像被刀割开,又像被水洗过。他低头看。双手掌心全是被烫出的水泡,可那“禾”字,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