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土下面有风

大秦田歌 黑默金 1095 字 1个月前

他正要把罐子放下,罐口黄泥突然“啵”地一声,崩开了一道细缝。

陈直手一抖,差点把罐子摔了。一股极细极细的风从缝里钻出来,像根冰针,擦过他的手腕。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人声,更不是鸟兽。

像有人贴着他耳朵,用喉咙里最深处的那点气,唱了一句。只有一个字,拉得老长。

“来——”

陈直手猛地一甩,把陶罐扔进麻袋里。那声音断了。他坐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脖子上全是冷汗。那枚秦半两又烫了,隔着一层粗布,像是要嵌进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低头看手腕,刚才被风擦过的地方,起了一道淡红色的细痕,弯弯曲曲,像条小蛇。

陈直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章官爷为什么说那罐子是“引”。罐子里封着的东西,能引出底下的玩意儿。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举着“引”走在最前面的活饵。

这一趟下去,十有八九,没人打算让他活着上来。

夜里,陈直把赵寡妇给的槐木小牌挂在腰上,又把绳子、铁锹、铁钩都试了一遍。娘在屋里睡了,呼吸很轻。他站在院子里,看月亮在云里一浮一沉,像只半睁的眼。

他忽然很想见爹。

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临走前夜蹲在院里磨镰刀,磨了很久,头也不抬地说:“直儿,照顾好你娘。爹要是回不来,别等。”

陈直当时还不太能适应这个便宜爹,只“嗯”了一声。现在想来,那晚的月光,和今晚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把东西收好,回屋躺下。

明天就要下去了。

院子里那堆干柴旁,仿佛又起了风。轻轻的,绕着井台转了一圈,带着股陈年土腥味。陈直闭着眼,听见灶房里那口水缸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谁用指甲在缸沿上弹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