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地禾”。如果地下真有田,有苗,那这整个南坡就不仅仅是个埋骨祭地的土丘,更像一座被土封住的……农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块“阴田”。
快到家门口时,陈直停住了。
院门外站着个人。灰青袍子,瘦脸尖颏,正是章官爷。他身后还跟着那俩青壮,手里提着个麻袋,鼓鼓囊囊。陈直心里一紧,脚下没停,走了过去。
“官爷。”
“陈直,我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章官爷笑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这三天,没再上坡吧?”
“没有。”
“没有就好。那地方,乱碰不得。”他说着,从身后青壮手里接过麻袋,丢在陈直脚边。麻袋落地,发出一阵“哗啦”响,像装着铁器。
“明日卯时,你打头。这里头有几样家伙,你挑着用。”
陈直蹲下,打开麻袋。里面有把短柄铁锹,一柄生锈的铁钩,一卷粗麻绳,还有一只黑陶小罐,罐口用黄泥封着。他把陶罐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有什么东西沙沙响。
“那罐子别动。”章官爷脸色微变,“那是‘引’。到了下头,听我吩咐,再开。”
陈直把罐子放回麻袋:“官爷,底下到底有什么?要我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章官爷没回答。他朝陈直走近一步,压着嗓子说:“你只要记住,下去之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当人。”
陈直心里一震。
“那要是……真有东西跟上来呢?”
章官爷笑了,比上次更薄,更凉:“那你就把钱拿出来。那东西见钱,自然就退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个青壮跟在后头,一句话没有。
陈直站在门口,一直看他们走远,才把麻袋拖进院里。他坐在石头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看。最后又拿起那只黑陶小罐,对着日头照。陶罐表面刻着极浅的花纹,和那枚半两钱上的纹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