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城B区二层那间小办公室的门是半掩着的,苏晚伸手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叽呀声,显然好几个月没上过油。门牌上写着“历史档案整理”几个字,红漆写得有些斑驳了,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不清,最后一个字几乎看不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里面,桌面上摊着一摞旧账本,账本的封面已经发黄,边缘裂开了口子,能看见里面泛黑的纸张,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苏晚介绍说这是市场档案室的老张,还在做审计。她重新戴上,目光从陈建国身上扫过,落在苏晚身上,眼神里有种审慎的意味。
“沈清这个人我知道。”老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话说多了就会干,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她不是会计,是来查账的。92年3月,有人匿名举报电子城五金店虚开发票,上面派她来核实。”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关节咔咔响。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模糊的工作证复印件,纸张已经皱巴巴的,折痕处有些磨损,有几处几乎要裂开了。复印件上的女人脸很清晰,眉眼和沈清禾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不像,五官更硬一些,下巴更尖。老张把复印件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指腹按在复印件边缘,指甲盖泛白。
“查了三个月,突然调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把工作交回档案室,连一个字的报告都没留。”老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被回忆牵住,目光落在桌面上,有些出神。
陈建国把沈清禾母亲那张考勤表复印件放在桌上。纸张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响,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老张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复印件上的工作照,然后放下。她的动作很慢,确实在比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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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沈清。”老张说,声音没有波澜,显然早就知道,语气平淡得近乎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考勤表上的病假,是林德福批的。但林德福不知道她来电子城查的是什么。那时候林德福还是市场办公室副主任,批病假属于正常工作流程,他不会专门去问一个会计为什么请病假。”她说完,端起桌上一个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的颜色有些发黄。
陈建国把复印件收回来,折叠好放进内袋。他站起身,向老张道了谢,然后走到门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林小慧打来的。他接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计时,秒数在跳动。
他接起来,林小慧的声音有些哑,嗓子干了一整天没喝水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感:“陈哥,我爸的事,县里出通报了。行政处分,撤职,还追缴了九四年那笔账。刚才正式出文,我妈让我告诉你,那条匿名短信,是她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