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在继续。
球场上的跑动声、球砸在铁圈上的响声、场边的叫好声——都还在,但陈建国的注意力已经从记分板上移开了。
他没有一直盯着那人看,只是偶尔抬头扫过人群。那人还在,靠着篮球架的柱子,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没看球,也没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不是来看球的。
陈建国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这张脸。修车铺门口,那人和赵卫东站在一块儿说过话,赵卫东还拍过他的肩膀。那会儿陈建国和周磊正从五金店门口经过,距离十几米,对方没有注意到他。
他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跟赵卫东不是普通朋友。两个人说话的距离和神态,至少是能递话的关系。
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说明赵卫东已经注意到他了。
中场哨响了。
马学长从场上下来,满头汗,拿毛巾擦了一把脸,走到记分台前。
“记了多少?”
“二十三比十八,”陈建国把板子递过去,“老生队领先。”
马学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行,下半场换人,你继续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陈建国:“你以前记过?”
“没记过。”
“那你挺稳的,手不抖。”马学长笑了一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以后社团活动你多来,缺人。”
陈建国点了一下头。
他借着递板子的动作,又往篮球架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陈建国把板子放下,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他站起来,假装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球场另一侧——也没有。
走了。
陈建国重新坐下来,拿起笔。走了比不走更让人放在心上。那人半场离开,说明任务已经完成——确认他在,确认他没走,再把消息带回去。
下半场比赛开始之后,陈建国的注意力回到了记分板上。
新生队那边换了一个人上来,速度明显快了,连着进了两个球,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好。马学长在旁边指挥,嗓门压过了场上的声音。
陈建国低头记分的间隙,余光里有人走近了记分台。
他没抬头,继续写。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双深色的裤腿和一双解放鞋——不是学生穿的。
“你是陈建国?”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县城口音。
陈建国抬起头。
是那个人。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站在记分台前面,离他不到两米。距离近了,能看清他的脸——二十五六岁,下巴有颗痣,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算笑,也不算凶。
“是我。”
那人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很快地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东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建国握着笔的手指没动。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把笔放下了,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那人。
“什么话?”
那人把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在记分台的桌面上放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
白纸对折,没有封口。
“东哥说,听说你考到省城来了,不错。这是他店里的电话,有事可以找他。”
陈建国没接那张纸条。
“哪个东哥?”
那人嘴角的那点弧度变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你认识的。”
“我不认识。”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两个人的视线在秋天的空气里对了一下,谁都没有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