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在假山石上,疼得直抽冷气。
八块大洋的单子没了,市面价变成了一块。
他库房里那几万斤钨矿,原本是金山,现在变成了一堆破石头!
“老爷!县城大通钱庄的掌柜带着几十号打手,把咱们商行正门堵了!”
管家从前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帽子都跑歪了。
“他们听说了矿石暴跌的消息,逼着咱们今天必须把两万大洋的贷款连本带利还清,不然就要拿您去沉江啊!”
“轰隆”一声巨响在王老板脑子里炸开。
资金链断了。
大通钱庄的背景是省城军阀,杀个商人比碾死个臭虫还简单。
王老板双腿一软,顺着假山石瘫滑在地上。
翡翠扳指磕在石头上,碎成了几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脖子被人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怪物。
那个坐在破木棚里喝咖啡的年轻科长,连一兵一卒都没动,只用了几车破烂石头和几句流言,就直接绞断了他的脖子!
“备车……不!给我备快马!”
王老板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他左右开弓,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去准备最好的一批奎宁!把大通钱庄的贷款文书带上!”
王老板推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去井冈山!找陆爷爷救命啊!”
……
入夜,红军后勤部统筹科。
窗外的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屋里的炭火盆烧得通红。
陆明渊坐在书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着最新的物资入库清单。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冷风夹杂着雪片灌进屋里。
一个圆滚滚的肉球顺着门槛滚了进来。
王老板身上的貂皮大衣早就烂成了布条,名贵的皮鞋跑掉了一只,脚丫子冻得发紫。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在地上爬行。
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砖,拖出两道泥水痕迹。
王老板扑通一声跪在陆明渊办公桌前,脑袋狠狠磕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合同文本,高高举过头顶。
“陆爷爷!祖宗!”
王老板哭得满脸是泥水,牙齿疯狂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瞎了狗眼!垄断同盟已经解散了!我把最好的药全拉来了!”
王老板把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咱们签长约!以后您的矿石,我全部按原价收购!求您收了市面上的低价货,给小人留条活路吧!”
陆明渊放下手里的入库单。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王老板。
煤油灯昏黄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陆明渊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派克钢笔。
拔下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签合同可以。”
陆明渊嘴角勾起,眼神里透着发改委卷王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光。
“但得按我的条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