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冲锋号角撕裂了阴沉的天空。
雷啸天一脚踹翻面前的沙袋,端着那把泛着烤蓝光泽的MP18冲锋枪,第一个跃出战壕。
身后,换装了清一色德械的主力团战士,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漫过山坡。
总指挥部内。
彭老总手里捏着那块黄铜怀表。
表盖上的玻璃镜面被他粗糙的指腹擦得发亮。
秒针“哒”的一声,稳稳停在下午三点整的位置。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木桌上那张画着红蓝曲线的坐标图纸。
红线与蓝线的交叉点,正正好好卡在这个时辰。
分毫不差。
彭老总拿着怀表的手抖了一下。
怀表链子撞击着武装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这位打了大半辈子仗的钢铁汉子,眼眶慢慢瞪圆,嘴唇颤动了两下。
“神了……”
彭老总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木桌发出痛苦的呻吟。
“用算盘珠子敲出来的后勤极限,竟然比侦察兵的眼睛还要毒!”
旁边的一师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图纸上的那个红叉,喉结上下滑动,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首长,这陆科长脑子里装的,到底是账本还是兵书?”
“薛岳的十万大军,真就让他用几张纸给算死了?”
前线,二道梁子。
国军中路军的前沿阵地。
国军连长赵大龙靠在冰冷的泥墙上。
他两眼发黑,胃里像是有千万把钢针在同时乱扎,往上反着酸水。
三天了。
整整三天,后方的补给线被切断,连一粒糙米都没送上来。
赵大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全是被抠破的树皮残渣。
连队后面的那几棵歪脖子老榆树,连树根都被饿疯了的士兵啃秃了。
“连长……共军杀上来了……”
旁边的机枪手瘫在地上,声音细若游丝。
他想伸手去拉重机枪的枪栓。
手指搭在冰冷的枪机上,手腕软绵绵地使不上半点力气。
饿到脱水的手臂,连拉开复进簧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赵大龙拔出腰间的配枪,想站起来督战。
双膝刚一用力,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一头栽进战壕的泥水里。
满嘴的泥腥味。
头顶上,密集的冲锋枪火力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泼洒过来。
但国军阵地上,连几声像样的还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