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深渊的鲛人宫广场上,幽蓝色的海水在那些散发着神光的古老建筑间静静地流淌。
龟丞相高高地举着那顶镶满宝石的王冠。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对复兴海族无上荣光的极致狂热。
他在等。
等这位觉醒了最纯正血脉的少主,郑重其事地接过王冠,然后向整个四海发出震耳欲聋的王者宣言。
然而。
纪渝那双湿漉漉的兔子眼,只在那顶看起来硬邦邦、肯定会硌牙的王冠上停留了半秒。
就自然地,带着一种全身心依赖的姿态,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哥哥。”
纪渝软糯的鼻音里透着一丝现实的苦恼。
他伸出那只白皙柔软、没有一丝老茧的小手,在霍决那件残破黑衬衫的下摆上轻轻拽了拽。
“当这个什么王,是不是就不能每天睡在那个软绵绵的大床上了呀?”
他粉润的嘴唇微微撅起。
那条华丽的幽蓝战尾在海水中不安分地甩动了一下。
霍决微滚的喉结滑动。
他低下头,那双暗沉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偏执与独占欲。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霸道地,将纪渝那只作乱的小手,死死地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炽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嗯。”
霍决嗓音低哑得可怕,仿佛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一般。
“这里只有冷冰冰的石头和贝壳床,没有我给你暖被窝。”
这句话。
简直比任何神兵利器还要精准地,击中了深渊古鲛那娇气到了极点的死穴。
纪渝瞬间皱紧了精致的眉头。
他最怕冷了,尤其是褪鳞期过后,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长在霍决这个大火炉身上。
让他去睡冷冰冰的贝壳?
那还不如直接把他做成烤鱼算了!
“那……”
纪渝咽了一大口唾沫,不放心地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满眼期待的龟丞相。
他伸出细白的手指,抠了抠自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抛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比复兴海族要重要一万倍、关乎生死存亡的终极问题。
“老爷爷,当这个王……”
纪渝的眼睛里闪烁着试探的光芒,语气认真。
“包吃包住吗?”
“每天有新鲜的深海雪螯虾吃吗?有草莓味的小蛋糕和冰淇淋吗?”
他甚至还摸了摸自己那虽然平坦、但永远填不满的小肚子。
“我胃口很大的,如果吃不饱,我会生气的。”
死寂。
比万年寒冰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鲛人宫广场。
龟丞相手里高举的王冠,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老脸上,狂热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如同风化般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