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进了门,朝柜台后面的伙计竖了两根手指。
伙计没说话,朝后院努了努嘴。
后院。
一个穿青衫的女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正往上面描最后一笔。
明月。
她抬头看见顾青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收了起来。
“叔。”
“人盯着没有?”
“盯着了。那个灰袍的跟到西城门就折回去了,没再跟。”
顾青山点了下头,在石凳上坐下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赤阳灵芝买了。在福来客栈后厨放着。”
明月的手指攥紧了符纸。
“叔,那三味主药——”
“你今晚去取。”顾青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碧髓参和地龙血的样品我带了一小截出来,你拿给谢行云看。血蚓丹太扎眼,等他确认了丹方再送。”
明月接过油纸包,手指微微发颤。
“谢师父那边已经来郡城了……我提前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药材齐全,他能找到人。”
“什么人?”
“他没细说。只说是早年在天剑宗认识的一位丹师,如今隐居在苍梧郡以南四五百里的地方。手艺靠得住,嘴也严。”
顾青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费用呢?”
“谢师父说……他出面的话,丹师只收材料费和辛苦钱,大概一百七十块灵石左右。”
一百七十块。
族库里还剩的那些,加上明月符斋攒的,刚好够。
“行。”顾青山站起来,“今晚你把东西取了,明天一早出城,直接去找谢行云。路上小心,别让赵家的人跟上。”
“我知道。”
明月把油纸包揣进怀里,犹豫了一拍。
“叔,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走。”顾青山拄着拐杖往外走,“我走大路,慢慢晃回去。让赵家看着——一个花光了家底的老头子,拖着条瘸腿往家爬。”
明月站在后院里,看着他的背影从门洞里消失。
短褐、草帽、换了手的拐杖。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六十九岁了。经脉断了大半,修为一天天往下掉。但这脑子,比族里所有年轻人加起来都转得快。
明月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