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声浪渐低,余音发闷。
荀子静坐不动,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
人被逼至绝境,总会低头看影子里有没有另一条路。
哪怕那条路,黑得不见底。
理智松动时,念头便开始疯长。
活命压过一切,人性里那些被规矩压着的东西,就全浮上来了。
他轻叹一声,屋里顿时落针可闻。
荀子开口,声不高,却字字落地:“北蛮一事,今后谁也不许再提。儒家担不起这口锅。兵家那边,尽快搭上线……留条后路。”
顿了顿,又道:“大秦的人已入桑海,查清楚来的是谁。尤其那辆马车里的人,身份若不够分量,兵家不会动。”
几句话说完,事就定了。
众人领命退下,脚步稳了,心也踏实了。
......
有间客栈,最大那间房里住着赢尘。
此时,他那具皇气凝成的分身睁开了眼。
目光朝雪女房间的方向一扫,嘴角微扬。
庖丁沉不住气了?刚入夜就摸过去了?
可惜,白忙一场。
墨家早没了。剩下那些人,如今只认大秦的号令。
倒是儒家这步棋,意外牵出了兵家。
项氏……
还有那位少年霸王,不知会不会露面?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雪女房中。
门刚开,庖丁就急步进来:“墨家出什么事了?怎么断了联络?”
这事他想不通。
以往墨家从不误期,定时传信,从无例外。可这一回,他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等来的只有沉默。
雪女站在窗边,没回头,声音平得像口枯井:“墨家没了。”
庖丁一怔,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一句:“……没了?什么意思?”
他干笑两声,想把这话当玩笑揭过去:“雪女,别闹,这不好笑。”
雪女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字面上的意思。世上再无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