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呼吸才敢重新续上。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听见自己血脉冲撞耳膜的声音……怕燕丹反咬,怕卫庄执拗,怕流沙就此断根。
如今,人还在,旗未倒,命尚存。
活着,就还能走下一步。
旁观的胜七、吴旷僵在原地,像两截被钉在门槛上的木桩。
月神指尖微蜷,星魂袖中掌心已沁汗。
这人是谁?
墨家在他手下崩得无声无息;燕丹亲口认他为“最不可敌”;更胆敢以一己之名,受流沙之降……而他们此行,分明是奉咸阳那位殿下的密令而来。
那位殿下可知晓?
此人借大秦之名调兵遣将,却自立威仪、收势纳忠。
天高皇帝远,他手握重器,悄然扩势,图的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此人竟是助那位殿下登临监国之位的幕后推手?否则,殿下何以如此倚重?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非同小可。
若属实,须即刻报与东皇大人知晓。
此人,必须尽早设法应对!
赢尘对此毫无察觉……他早已被阴阳家列为潜在对手,而非盟友。
卫庄既已归附,机关城诸事亦尽数了结,再无滞留之需。
赢尘当即下令:“启程,桑海,小圣贤庄。”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脊背微绷。
他们心知肚明:儒家,危矣。
数日后清晨,咸阳宫。
赢尘本体端坐于龙椅侧首监国之位,朝会正开。
李斯出列奏道:“殿下,前番公输家所造巨舟与巨网,已投入渔政;硝石制冰之法亦全面推行。粮荒之患,大为缓解。”
“民间称颂秦政之声,不绝于耳。”
赢尘听罢,眉梢略抬。
这消息倒让他想起另一桩事。
早先他疑心政哥身边另有穿越之人……毕竟纸张之术,远超当下技艺。
可反复查证,确无他人涉足。
而今渔船、冰法、隐秘卫佯作中计引出机关城位置、盖聂卫庄中毒诸事……桩桩件件,竟全是他幼时脑中闪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