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流沙归降

卫庄并非莽夫。他垂眸静立,未作声,只在心底权衡。

谁料他忽而侧身,目光直落燕丹身上。

“你如何看?”他问,“我该不该臣服于他?”

赤练脸色骤然惨白。

燕丹已是废人,恨秦入骨,岂会给出稳妥之言?她屏息盯着燕丹,生怕他冷笑一句“宁死不降”。

燕丹本人也怔住了。片刻后,他哑声反问:“问我?我这般恨大秦,你不疑我故意引你入歧途?”

这话,正中赤练心口。

燕丹败得彻底,临死之人,未必守常理。若他偏要激卫庄硬抗,后果不堪设想。

卫庄却只看着他,声音沉而平:“你既已舍生,神色反倒松了。我不信你会在最后一刻,毁掉自己的骨头。”

人之将死,其言或真。

他不信鬼神,只信眼前事实……燕丹未疯、未狂、未怨毒失智。一个将死尚持傲骨的人,不屑用谎言拉人垫背。

更重要的是,燕丹全程亲历。

他比自己更清楚对手是何等存在。

敌者最知敌,败者最识力。

燕丹听罢,喉结动了动,苦笑一声。

他闭眼,再睁时,目光如刃:“若我是你,便臣服。”

“不止为活命,也为流沙。”

“我以血试过……这世上,再没有比与他为敌更绝的路。”

他说得极慢,字字凿实。

仿佛不是在劝人,而是在替过去的自己立碑。

若真能传话给当年墨家总坛里的那个燕丹,他只会说一句:莫抗大秦,更莫抗此人。

他是杀不死的对手,也是赢不了的宿敌。

卫庄望着他眼中未散的灰烬与余悸,明白了。

那一战,燕丹没输在计谋,没败在兵刃,而是从始至终,连翻盘的缝隙都没摸到。

他颔首,声音低而稳:“我懂了。多谢。”

随后,他转向赢尘。

面具遮住盗跖旧容,却掩不住那人静立如渊的气息。卫庄不再试探,不再衡量,单膝落地,右拳抵地。

“卫庄,代流沙,奉诚而降。效忠于君,永不贰心。”

那个从不跪天、不跪地、不跪王侯的卫庄,第一次,把脊梁弯到了尘埃里。

赢尘抬手,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