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西郊红星钢铁厂的家属院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
六岁的徐志钢蹲在水泥地上,粉笔头在指尖转了个圈,随即在灰色地面上划下一串数字。
“X等于 5,Y等于负 3!”
小男孩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诞姨,我解出来了!”
正在晾衣服的姬诞抖开一件小衬衫,阳光穿透布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它弯腰检查地上的二元一次方程组,红唇微微张开:“老天爷,你爸上个月才教你的。”
隔壁张婶挎着菜篮子经过,闻言停下脚步:“小钢子又在算什么?”
她眯眼瞅了瞅地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哟我的乖乖,这哪是孩子玩的,我家小子六岁还数不到五十呢!”
“张奶奶好!”
扎着羊角辫的徐念安从屋里蹦出来,手里捧着本翻烂的《十万个为什么》,“您知道人体含量最多的元素是什么吗?氧 65%、碳 18%、氢 10%、氮 3%......”
“停停停!”
张婶连连摆手,转向正在调试自制望远镜的徐志铁,“铁蛋儿,你哥姐都魔怔了,你总该......”
“张奶奶!”小男孩头也不回,“木星有红斑是因为超级风暴,比地球大四倍!望远镜是爸爸用报废的炮队镜改的!”
姬诞憋着笑把晒好的衣服收进篮子,三个小萝卜头立刻排着队帮忙拿衣架。
张婶看得直咂嘴:“老徐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一家子神童啊!”
“他们妈妈怀孕时天天算钢材强度公式。”姬诞眨眨眼,“胎教比较特别。”
姬诞越来越表现得像个人,这么多年,没有人怀疑过它其实是个异类。
*
夕阳西沉时,姬小颂拎着布包推开家门,迎面撞上三颗小炮弹。
“妈妈!”
“诞姨说我今天能背完元素周期表!”
“望远镜看到土星环了!”
她挨个亲过孩子们沾着泥土的小脸,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姬诞系着围裙探出头:“徐卫东来电话说光谱仪数据验证了,要晚点回来。”
“又熬夜。”
姬小颂轻叹,从包里取出牛皮纸包裹的书本,“今天教到哪了?”
“三角函数!”志钢举起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生物课讲了细胞结构。”念安指着书上画的显微镜。
志铁默默递过一张星空图:“北斗七星和北极星。”
姬小颂眼眶发热,这三个在钢铁厂爆炸夜出生的孩子,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
她正想说什么,姬诞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别担心,他们很快乐。”
确实,晚饭后的小院里充满欢声笑语。
志钢用树枝在地上画受力分析图,念安给布娃娃“打针”,用的是姬诞给的真正听诊器,志铁则拆装徐卫东给他做的齿轮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