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韶用冷静的声音道:“有东西,你细看。”
天、地均是白色,浑浊一片,但是仔细瞧去,就在那雪色大地上有一小院,小院围着篱笆,篱笆里种着菜苗,几只木头做的老母鸡在低头“啄食”,烟囱上冒着几缕袅袅炊烟。
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生灵存活,只有在意识海灵虚之中才能开出诡异的花儿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任何时代,他们只是掉进了裂缝之中。
圣人道:“根本不是什么空间崩塌,我们是被拽进来的。”
他们两个人往前走去,走到小院前,站在篱笆边,却看到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正蹲着修菜架,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颜色的灰短褂,一动不动地蹲在菜园子里,那身影太过熟悉,陆韶心里一震,再仔细瞧去,发现竟然只是个木头做的假人。
圣人的目光却盯着另一处,神情古怪至极。
陆韶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也不由觉得万分惊骇。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在院子的周围伫立着一块块墓碑,陆韶走上前去打量着墓碑,只见上面分别写着:先妣大人之墓,尊兄大人之墓……
单这尊兄之墓就足有十来个,看这浩浩荡荡的架势,除了父亲之外,差不多都死绝了。
圣人的脸色越发古怪,都几乎要站立不住,陆韶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已经知晓了一切:“圣人,这都是你的家人是么,你将他们都杀了,他们却在此处团聚。”
圣人道:“除了羡鱼孩儿,他们的母亲都是血统低劣之人,阿韶,你不懂,他们算不得是我的孩子。”
陆韶:“看来圣人真当是注重血统,怪不得你当年一定要杀我,对你而言,我来路不明,也是低贱到极点了吧,可惜了,你杀的这些人对我父来说,却才是真正的家人啊。”
忽然,他们背后吹来一阵阴风,两人回头望去,却见到李羡鱼飘飘荡荡地站在他们身后,他的身材极其高大,比生前要高大许多,身上的轮廓泛着金色的光芒,他整个人就融在这片夕阳般的金色里,目光落到了陆韶身上。
他似是万般惊愕,伸出一只手,嘴角缓缓裂开笑意,声音如风沙割砺般沙哑浑浊:“我儿,是你么。”
陆韶心口剧痛,死死地看着他,竟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李羡鱼走过来,那只如树皮粗糙般的手轻轻地触碰在她的脸上:“我儿竟这般大了,你过得还好吗?”他的手掌拂过陆韶脸上的泪水轻轻擦拭。
陆韶记得李羡鱼的手总是宽大温暖,即便是指尖带了薄薄的茧子,那也是如玉般光滑,何时像现在这般粗糙冰冷,她做梦也没想到魂飞魄散的人会在这天地的裂缝中留一缕不散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