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每一处战局细节,皆与战后各路溃兵口述相互印证,严丝合缝,无一处虚浮夸大。
待张衍言毕,身材敦实的程超起身接话,语气厚重,带着血战过后的沉肃:
“回渠帅,末将所辖水步营,本依壕沟水泽布防,依仗水道地利,预备敌军强攻之时沿沟西撤、保全战力。
谁料林墨谋算极深,早已提前派遣汉军游骑潜行至西侧所有沟渠、渡口、浅滩,层层封锁要道,预先设伏堵截。
末将率部突围,壕沟之内积水没膝、泥泞深陷,溃兵争相奔逃、拥挤冲撞,士卒踩踏死伤无数,尸骸堆积沟底,惨不忍睹。
西侧突围之路彻底断绝,末将无奈之下,只得收拢身边亲卫死士,折返山野,沿途捡拾溃散弟兄,堪堪聚拢三百余残卒,一路辗转求生。”
最后起身的是苟胜,他神色粗粝肃穆,眼底藏着难以磨灭的悲愤沉痛。
语声沙哑铿锵:
“末将所辖西乡锐骑,此前遭遇汉军埋伏,深陷狭谷绝地。
山道狭窄,骑兵无从展势,两侧高地尽是敌军弓弩伏兵,后路瞬间被封死。
此战惨烈至极,秦越力竭殉国、马革裹尸!
末将侥幸带少数残骑杀出重围,本欲向北迂回,绕开汉军主力,伺机重返长社大营。
可彼时四方要道尽被汉军游骑封锁,遍地皆是搜捕追杀,一路步步受阻、节节遇截。
末将只能率残部遁入荒山野径,昼伏夜行、避锋潜藏。
逃亡途中,机缘巧合遇上张校尉、程都尉两部突围残兵。
我三人合兵一处,本想待汉军搜捕松懈,再寻机归营复命。
可转瞬便听闻长社联营全线溃败、大势尽去,大营彻底沦陷。
我三人进退无路、回归无门,念及袍泽情谊、渠帅恩义,又见旷野无数流离溃兵茫然无依,遂决意合兵一体,沿途收拢散落袍泽,日夜兼程、星夜南奔,奔赴阳翟,誓死追随渠帅,固守坚城!”
三人依次述毕,各有侧重、各叙亲历,战场细节彼此呼应、毫无相悖,前因后果完整闭环,滴水不漏,寻不出半分破绽。
波才静静听罢,面上神色依旧平淡无波,频频微微颔首。
眼底深处萦绕多日的阴鸷疑虑,正一点点缓缓褪去,心中戒备悄然松弛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