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唯独洗不净人心底那一抹浓稠的黑。

尚书府的后院，偏僻角落的一座柴房孤零零地立在雨幕中。

这里曾是府中堆放杂物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黎家大小姐黎白月的“闺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疯疯癫癫的傻笑，或是瓷器摔碎的脆响。

温以安站在柴房外的屋檐下，一身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衣摆，却丝毫未损他周身那股逼人的贵气。

他并未撑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目光淡漠地穿过雨帘，落在那扇破败的木门上。

站在他身侧的，是黎家的当家人，尚书府大人黎啸。

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老尚书，此刻却佝偻着背，脸色灰败如土。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年轻人，眼神中既有畏惧，又藏着一丝侥幸的期盼。

“温侯……”黎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白月她……病了。大夫说需要静养，这地方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待她病情稍有好转，我一定亲自登门……”

“病情稍有好转？”温以安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黎大人是在说笑吗？令爱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疯。一个疯子，黎大人打算让她何时好转？一年？十年？还是等到黎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

黎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温侯这话是什么意思？二皇子虽然失势，但我黎家……”

“你黎家怎么了？”温以安上前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踩在黎啸的心口，“二皇子私贩盐铁、勾结外敌、意图谋逆，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而黎家，作为二皇子的母族，作为这些赃事的执行者，黎大人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

黎啸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就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二皇子倒台得太快，快到他连转移罪证、寻找替罪羊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圣旨未下，但他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温侯……温侯救我！”黎啸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抓住温以安的袖子，老泪纵横，“我黎家世代忠良，都是被二皇子蒙蔽了啊！求温侯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只要黎家能度过此劫，温侯想要什么，老夫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