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长公主府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宋明珠心底沉沉一叹。她内里已是活了三十多年的灵魂,一路走来,风波历尽,苦难过遍,世间人情世故、人心冷暖已看得透彻清明。

现状已如此,挣扎皆是徒劳,她无力扭转,只能被动接受这既定的结局。

此刻心底的酸涩难受是真的,可较之先前的崩溃委屈,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仿佛心头悬了许久的巨石,几经飘摇,终于轻轻落地,褪去了所有辗转煎熬的执念。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将两封书信细细抚平、规整折好,递予身侧的承意,语气平和沉静:“收起来吧,放进我先前那个红木匣子里。暂且先搁着,等我心绪平复,再提笔给她们回信。还有送来的这些礼物,你把礼单仔细整理成册、妥善登记。日后李娘子和燕娘子坐月子,便照着同等规格备上厚礼送过去,万不能亏待了真心待我们的人。”

承意将她眼底未散的落寞看在眼里,察觉宋明珠面色苍白、神色恹恹,她放轻语调,柔声应下:“姑娘,奴婢都记下了,定会妥善办好。”

话音落罢,承意心里牵挂,忍不住轻声追问:“姑娘,您真的没事吗?”

方才宋明珠眼底藏不住的憋屈与怅然,她看得一清二楚。眼下姑娘正值坐月子,心绪郁结最是耗损心神、伤及气血,她放心不下。

“无事。”宋明珠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掩去眼底残存的涩意,随即话锋一转,故作轻松地打趣,冲淡屋内沉郁的气氛,“李娘子的夫君,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肆意折腾放纵,这般耗损自身,迟早要肾虚。”

一番感慨,宋明珠压下心底所有酸涩,转头对守在榻边的奶娘轻声吩咐:“把孩子们抱下去喂奶吧,喂完便让他们安稳睡着,我也想静静歇息片刻。”

说罢,她又看向身侧的苏医女与承意,温声遣退:“你们二人也一并下去歇息,这里不必时刻守着。”

苏医女与承意对视一眼,皆看出她眼底未散的疲惫,双双躬身行礼,不敢惊扰,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承意先将那两封书信妥善送入书房收好,折返归来时,轻轻挑帘入内,见宋明珠已靠在床头沉沉睡去。

宋明珠眉心微微蹙起,即便陷入睡梦,眉眼间的郁色也未舒展,看着惹人疼惜。

承意放轻脚步走上前,小心翼翼替宋明珠掖牢被角,将边角被褥熨帖盖好,心底是疑惑。明明姑娘读信之前尚且平和安稳、笑语温婉,不过片刻光景,便心绪大变、暗自垂泪,连睡梦都不得舒展。

她懂得分寸,纵使心里疑虑,也不敢多言。有些心事,姑娘不愿言说,身为下人,便只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悄悄替她分忧,不贸然探问。

确认宋明珠睡得安稳无虞,承意才轻步退出房间,径直寻到廊下候着的龙四跟前,神色凝重,将方才姑娘读信之后落寞垂泪、心绪郁结的事情,一五一十细细禀报清楚。

龙四闻言,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沉了几分,沉声追问:“你可曾将京城殿下那边的婚事风声内情透露给王妃?”

“奴婢不敢!”承意闻言连忙摇头,语气笃定,“殿下这些日子从未断过书信,频频寄信来探望王妃,可姑娘极少提笔回复,每每回信都仅有‘安好,勿念’四字,再无多余言语。”

龙四闻言低头沉吟片刻,眸色沉沉,心底已有了计较:“如此看来,定是那两封送来的书信里,写了什么不妥的内容。我去查探一番。”

“不可!”承意急忙上前将他拦下,语气急切,“信件已收存书房,皆是两位夫人与姑娘的私密闲话。您是男子,贸然翻看极为不妥,若是冒犯了姑娘的隐私,惊扰了她……”

龙四此刻已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规矩体面。

眼下王妃产后体虚,心绪脆弱敏感,若是因此郁结难解、再出差池,届时殿下震怒,就不是罚他扫院刷马这般轻描淡写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