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棒球棍刚举到半空。
窗外突兀地炸开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一下下扫在墙皮上。
光头手里的棍子猛地顿住。眼角抽搐了两下。
就趁他愣神的这半秒钟。
林晓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撞开旁边的玻璃折叠门。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张翠花薅进厕所。
“咔哒”一声。锁死门栓。
她整个人瘫坐在湿滑的瓷砖上。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心脏砸得胸腔生疼。
尿意顺着发抖的大腿根往上窜。劣质排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隆声。混着马桶里没冲干净的尿碱味,熏得人直反胃。
外面的脚步声乱作一团。
两名警察推门进来。皮鞋踩在碎木屑上嘎吱作响。
“谁报的警?干什么呢这是!”
光头早把棒球棍塞进了床底。这会儿弓着腰,像个孙子一样递烟。
“警官警官,误会。这是经济纠纷。”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抖得哗啦响。
“她欠我们公司五百万违约金。白纸黑字按了血手印的。我们这是正常催收。”
年轻警察扫了一眼合同。眉头拧成个疙瘩。
“催收也得按规矩来。砸门算怎么回事?警告你别限制人身自由,不然全带回去拘留!”
警察敲了敲厕所的磨砂玻璃。
“出来吧。合同纠纷你们自己协商,或者去法院起诉。他们要是敢动手,随时打电话。”
警笛声远去。
走廊里重归死寂。
光头隔着门板,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行。报警是吧。”
粗粝的嗓音顺着门缝钻进厕所。像毒蛇吐信子。
“老子就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抽烟。有种你们娘俩这辈子别下楼。少一分钱,你看我削不削你!”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下楼。
厕所里。
张翠花像滩烂泥一样靠着洗手台。肥胖的身子抖个不停。
“死丫头……这可咋整啊。五百万啊!”
她双手死死揪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实在不行,你、你再去求求陆川?他不是搭上唐氏那棵大树了吗,指缝里漏点也够咱们……”
“闭嘴!”
林晓婷猛地抬头。眼睛里爬满红血丝。
指甲抠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求陆川?
一想到在旋转餐厅里。陆川那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滚”。
她胸口就像堵了块沾满泥水的海绵。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她宁可去死。也绝不在那个被自己踩在脚底三年的男人面前低头!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