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1章 纸印不在同一层

空架离开窄巷后,地上只剩一片被轮脚擦落的薄纸纤维。

宋砚蹲下,用鞋尖圈住它,没让任何人伸手捡。他的两手不能合拢,连一片湿纸都夹不稳;更麻烦的是纤维一旦离开原地,就分不清从木架掉下还是从档槽飘来。迁队首领先用一块干石挡风,女人从侧面看见纤维上有两种压痕:一道直,一道斜,彼此没有压在同一层。

白袍人从干槽过来,肩上还沾着退热粉。他说较重伤者的额头暂时不再烫手,但夜里还要观察。宋砚没有让他留下守纸,叫他先回去照看人,只请他记住纤维是在药包过巷之后才落下。见证少一双眼,也不能拿病人来补。

林夜从墙上敲下一小块旧灰,放在纤维旁,风向一变,两者移动方向不同。灰轻,会往门口走;纤维被水润过,贴着轮辙不动。它更可能从空架底面磨落,而非跟着档槽烟飞来。但“更可能”还不是取证,宋砚让柳槐用两片石夹起轮辙周围的泥,连纤维所在的一小块一起端走。

他们在检修间门外找一处干石台。女人带来工包的复写纸,纸本身还夹在干草层里,只有边角能拿出来比。她把新纤维放在旁边,不接触原纸,发现斜压痕的角度相似,直痕却完全错开。若空架曾装过那份复写纸,它至少被换过一次方向,不能说昨夜工包和今夜扁匣是同一次投递。

桥工坐在台旁,指出横木纸印的宽度与新纤维不合。空架横木很宽,纸印像一张平页;这片纤维却被细绳压出折线,原先也许绑在卷轴外层。宋砚听着,叫众人各留一处自己确认过的记号:女人标斜痕,桥工标折线,柳槐标取泥的位置。他用靴底在三者之间留空,不把不同来源硬并成一份。

“再往下,就得看那架车。”迁队首领说。白环照着的军道离此只有一堵墙,趁灯背过去,可从侧面摸到木架底。林夜胸口仍在疼,却不愿让宋砚为了这半张纸独自钻出去。他与柳槐沿墙低行,带一条短麻绳,一端系在门内石钉上,出事时能靠绳找回路。

木架停在军道边,前轮被铁楔卡住。灰袖人不在,守架的却是先前借药的看守。林夜没有袭他,只在看守转灯时从木架下方看了一眼。横木底确有一道纸印,边缘被新刀刮过;刀痕比纤维的湿痕更新,说明有人搬架后才试图抹掉它。

柳槐想用石尖拓印。林夜按住他:“你那只手还在流血,拓出血印,谁都能说纸是我们压上去的。”他用短麻绳的干端轻贴横木,再将沾下的一点灰留在绳结外,不碰刀痕。能保住的只是刮除方向,并非完整字形。

灯忽然转回。看守看见木架下有影,举棍便刺。林夜右侧视野黑着,险些躲慢,柳槐拉动绳端,门内迁队首领立即收绳,让两人沿墙退。棍头击穿木架底板,一片旧纸屑从刀痕旁落下,正好落在看守靴前。看守自己也看见了,愣了一瞬,没敢再把“空架从未装纸”说出口。

宋砚等两人回来,将泥块、绳灰和女人原纸分别收好。他不急着宣布谁搬了卷册,先确认一个可查的事实:横木上至少有先压后刮的两层动作,工包复写纸的折痕与新纤维也不完全相同。扁匣去了暗门,空架留在军道,被刮掉的印只说明有人要抹去运过纸的痕,不说明纸上写着谁的名字。

门外看守把木架推离铁楔,轮声却忽然变成两下连响。阿屿从干槽抬头:“那不是这架车的轮。”墙后另一副轮轴正好借它的声音经过,水位也随之往上顶了一截。

空架离开窄巷后,地上只剩一片被轮脚擦落的薄纸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