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坐在旁听席后排的角落里。
他不是来听财产分割的,也无意去了解康启明的婚姻生活。那些钱,房子,股权,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想,在正式见康启明之前,先看看这个人现在的样子。
照片里,康启明站在王诗画身边,年轻,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斯文坦荡一片柔情。剧院老板,白手起家,佳人在侧,未来可期。
现在站在席上的,老了一些,书卷气还在,只是脸上全是疲惫,像被生活扒过一层皮。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离婚是件伤筋动骨的大事,两个人绑定至深,无论是家庭关系,还是经济纠葛,亦或是社会关系。
这种事,搁谁都得扒层皮。
约摸着半小时左右,谢知非悄悄站起身,出了法庭。
他先是在门外抽了根烟。
好像又要下雪了,天阴着,风吹过来,夹着一种扎人的阴冷。没抽两口他就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冻手指头。
他走到张迦睿提前发来的康启明的出入口附近,原地转圈。
等待。
法庭内,审判长面色严肃的念出今天上午工作的结束语:“本案部分事实尚需进一步核实,本次庭审结束,本案延期审理,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各方核对庭审笔录签字,闭庭。
法槌落下,过了三五分钟,法庭的门被打开。
康启明由两名安保人员以及常年跟随他的发言人护送从侧面的小门出来。
没走两步,一双黑亮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顺着皮鞋抬头看,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
“请问您是?”康启明身边的夹克男先说话了,“如果是记者,不好意思,今天时间有限,康先生不接受采访。”
康启明却抬手轻轻挡住了夹克男的继续发言,因为面前这个人的长相,他的眉眼,和王诗画太像了,心口一撞。
他走近了两步,他抬起手,停在谢知非的眉骨处,空晃了两下,又垂落下来,声音发颤:“你是……诗画的儿子?”
谢知非两片薄唇轻抿,他现在说不出话,只是对康启明点了点头。
康启明眼眶一热,三十年,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和王诗画有一点点交集。
当年在海城的港口,他等了王诗画三天三夜,船票买了三天的,一共六张。
第四天,他知道,王诗画不会赴约了。
他也就走了。
没想到,三十年后,她的儿子站在面前。
从这孩子的面庞上,似乎还能看到王诗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