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收敛锋芒,蛰伏蓄力等待时机

离开马家渡之前,苏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防疫队的四名骨干叫到草棚前,当着镇上十几个帮忙熬药的百姓的面,把后续安置方案一条一条交代清楚:药材配额、复诊时间、轻重症分区维持、饮水煮开再喝的规矩不变。她说的时候语气平稳,不急不缓,像一个来出诊的大夫在交代寻常善后。

第二件,她把草棚角落里所有跟查案有关的纸张——地图、记录、陈二证言页——叠好封进一只油纸袋里,塞进诊箱最底层的夹缝中,贴着那根细麻绳捆了两圈。其余几管样本用干净的旧布裹了,混在诊箱夹层里常用的药包中间,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第三件,她当着防疫队组长的面说了句:“马家渡的事已经交给太医署了,水源排查的事我不再管。明日我回南市,铺子里还有一堆病患等着。”

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跟了她快两个月,听这话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草棚里还在咳嗽的病患,低声问了句:“苏主事,真不查了?”

苏晚把诊箱的扣子扣上,语气很淡:“查不动了。人证没了,物证现场也被人清过了。再查下去就是把剩下的人搭进去。”她说完拍了拍组长的肩膀,“你把这里守好,病患稳住就行,别的事不用多想。”

组长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苏晚拎着诊箱往镇口走。途经陈二家院门口时她没有停步,只余光扫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婆娘和孩子还在里头,灶台的烟从矮墙上方冒出来,细细的一缕。她把目光收回来,迈着跟平常出诊回城时一样匀称的步伐走了过去。

回城的路上她走得不快。冬日的官道上行人稀少,路两旁是光秃秃的麦田和被霜打过的枯草。她把诊箱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拢在袖子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出诊归来的大夫。但她在心里把所有东西重新码了一遍:陈二的证言她记在脑子里了,坡顶蹲痕的大致位置和灰白粉末的视觉特征她记住了,茶棚缰绳勒痕的位置她记住了,官道支线通往城南门的方向她记住了。这些信息不一定能直接作为物证呈上案面,但它们是地图上的坐标,是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

回到南市铺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阿桃在门口急得转圈,见她回来扑上来拽袖子:“姑娘你两天没回来!吴老板娘都问了三回了,王嫂子天天送胡饼过来搁凉了又换新的……”

苏晚把诊箱搁在柜台上,在长凳上坐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背。“马家渡那边的事结了。以后不去了。”

阿桃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苏晚的表情很平,跟平常出诊回来没什么区别。阿桃到底没看出什么,只问了句:“那今晚还开夜诊吗?”

“开。照常。”

当晚戌时,老槐树底下的灯笼又亮起来了。苏晚坐在灯下,脉枕搁在案上,给两个巡夜的金吾卫看了寒咳,给一个卖绢帛的妇人调了调经的方子,又给一个夜游的胡人小孩挑了一根扎进掌心的碎木刺。来一个人看一个人,动作跟之前没什么两样,问诊也照旧细致,但她握着脉枕的手比平时松了半寸,搭脉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把全部的专注都压回眼前这些事上。旁边卖干果的摊位还是摆着,她没往那边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