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谢妍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当时正在工位上整理展会的物料清单，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挂断了。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妈妈每次打电话来，都会问同样的问题——“最近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婆婆有没有为难你？”“安安乖不乖？”

她每次都回答“挺好的”“还行”“放心吧”。

但妈妈是生她养她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和勉强？上一次通话结束时，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妍妍，你要是过得不好，就跟妈说。”

她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但她还是笑着说：“妈，我真挺好的，您别瞎操心。”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坐了十分钟，才平复好情绪走出去。

她不能让妈妈担心。妈妈身体不好，高血压、心脏病，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她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在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所以她不接电话。等调整好情绪，再回过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她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妍妍，妈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下来一趟好不好？妈想你了。”

谢妍几乎是冲进电梯的。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闪现——妈妈怎么会来？她怎么知道自己公司在哪？她来了多久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妈妈。

妈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白开水。她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的线条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妈……”谢妍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

妈妈转过头来，看到她，立刻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没能掩盖住她眼底的红肿——她显然哭过了。

“妍妍，你来了。”妈妈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妈没耽误你上班吧？”

“没有没有，我正好午休。”谢妍在她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

“我就是……想你了。”妈妈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你爸也说，让我来看看你。”

谢妍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妈妈接下来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上。

“妍妍，你跟妈说实话，你在婆家到底过得好不好？”

“妈，我——”

“你别骗我。”妈妈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颤抖着，“前天你表姐去你们那边办事，说在街上看到你了。她说你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穿的衣服还是好几年前的那件羽绒服。她跟你打招呼，你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呆呆的……”

谢妍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被表姐看到。

“你表姐回来跟我一说，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宿没睡着。”妈妈擦了擦眼角，“我今天一大早就坐车过来了，我没去你家，我怕你婆婆在，你不方便说话。我就想着，先来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谢妍低下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妍妍，你抬头看着我。”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妈，你的脸怎么了？”

谢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脸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前天晚上陈美娟用扫帚柄打的——因为她忘记买酱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