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升职宴变成我的“批斗大会”

一个平时就有些嘴碎、爱打听八卦的男同事小李,几杯酒下肚,脸色泛红,忽然端着酒杯,凑到谢妍旁边,挤眉弄眼地问:

“谢经理,说起来,你之前那事儿……网上闹得挺大的,最后到底咋解决的啊?那个恶婆婆,真判刑了?还有你那个前夫,后来没再来骚扰你吧?”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到了谢妍身上。

空气里欢快的气氛,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微妙地滞涩了一下。

谢妍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淡了淡。她放下酒杯,看向小李,语气还算平静:“都解决了,按法律程序走的。谢谢关心。”

她不想在同事聚餐上谈论这些私事,尤其还是如此不愉快的过往。这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的不适。

但小李似乎没察觉到谢妍语气里的疏离,或者察觉到了但借着酒意不在乎,他反而更来劲了,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猎奇的、评判的口吻:

“要我说啊,谢经理你也真是够狠的。婆婆好歹是长辈,就算有千般不是,送进局子里,是不是有点……过了?还有网上那些视频啊报道啊,搞得人尽皆知,这以后……哎,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吧?女人嘛,还是得顾着点名声,不然以后找对象都难……”

“小李,喝多了吧你?胡说什么呢!”旁边有女同事察觉不对,赶紧出声打断,想把话题拉回来。

“我哪胡说了?我说的是实话!”小李梗着脖子,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继续对着谢妍“建言献策”,“谢经理,你别嫌我说话直。我是看你人不错,才多说两句。这女人啊,太强势了不好,尤其是离过婚的,更得低调点,温柔点。你看你现在是升职了,事业好了,但女人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嘛,相夫教子才是正理。你之前闹那么大,哪个好男人敢要啊?听我一句劝,以后啊,那些抛头露面的事少做,网上的东西能删就删,低调过日子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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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离谱,俨然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对着谢妍的“人生选择”指手画脚,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离婚女人”的刻板偏见和对女性“就该如何”的狭隘说教。

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放下了酒杯,表情各异地看着小李,又看向谢妍。有人尴尬,有人不忿,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替谢妍着急。

谢妍坐在那里,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看着小李那张因为酒意和莫名的优越感而泛着油光的脸,看着他那张一张一合、吐露着陈腐恶臭观念的嘴。

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的、似曾相识的恶心感。

这场景,这语气,这逻辑……

多么熟悉。

只不过,当初说这些话的,是郑玉芬,是金湖,是那些“好心”的亲戚。

而现在,换成了所谓的“同事”。

换了一个场合,换了一副面孔,但内核一模一样——试图用他们的标准和偏见,来定义她,规训她,告诉她“你应该怎么做”、“怎样才对你有好处”。

升职宴?

多么讽刺。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对她事业成功的庆祝,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

几分钟后,就变成了对她的私生活、对她的选择、甚至对她的“女性身份”进行评判和“指导”的批斗大会。

只因为她是一个离婚的女人,一个曾反抗过、并将反抗公之于众的女人,一个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甚至“有点强势”的女人。

所以,她就活该在收获成功的喜悦时刻,被当众“提醒”要“注意名声”,要“回归家庭”,要“温柔低调”?

凭什么?!

一股冰冷而尖锐的怒意,从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

经历过更大的风浪,面对过更恶毒的嘴脸,眼前这个小丑般的同事和这令人作呕的言论,还不值得她失态。

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金属与骨瓷餐盘边缘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最后,定格在小李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令人厌烦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冰冷的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李工,首先,感谢你的‘关心’。”

“不过,我的私事,包括我如何结束上一段婚姻,如何处理相关纠纷,那是我个人的选择和权利,与工作无关,更与在座的各位无关。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人在工作场合,对我的私人生活进行评判和‘指导’。”

小李被她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和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想辩解:“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其次,”谢妍打断他,目光如冰锥,直刺他眼底,“关于‘女人该怎么样’、‘离婚女人该怎么活’这种话题,我觉得,在2026年的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同事,都应该有自己的基本判断。女性的人生价值,不由婚姻状态定义,也不由是否‘温柔低调’、是否‘顾家’来评判。女性可以有任何活法,可以追求事业成功,可以享受单身自由,也可以选择相夫教子——但前提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任何人的规训或施舍。”

“我靠自己的努力工作获得晋升,我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我活得堂堂正正,不需要为任何陈腐的偏见和恶意的揣测,感到羞愧或需要‘低调’。”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后,”谢妍微微倾身,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眼神躲闪的小李,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的压力,“今天是部门聚餐,庆祝我晋升。我想,主题应该是工作,是团队,是对未来的展望,而不是对某个同事私生活的窥探和道德审判。如果李工你对这些话题如此感兴趣,建议你私下研究,不要在这里,打扰大家聚餐的兴致,也浪费公司为大家准备的这顿庆功宴。”

说完,她不再看小李,而是拿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面向其他同事,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却疏离的微笑:

“抱歉,让大家见笑了。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支持和配合。希望未来,我们能继续携手,把工作做得更好。我干了,大家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