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报喜不报忧

“那就好。男人在外,家要顾好。”父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还有什么要交代,“钱够用吗?”

“够用,爸,您放心。”林晨立刻回答,太快了,快得有点不自然。他赶紧补了一句:“工资还行,够开销。”

“嗯。不够要说。家里虽然帮不上大忙,一点应急的还是有的。”父亲说完,好像完成了任务,“让你妈再说两句。”

电话又回到了母亲手里,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早晚温差大加衣服之类的话,才终于挂断。

嘟——嘟——

忙音响了两声,林晨放下手机。阳台外吹进来一阵夜风,带着鹏城初夏特有的、微湿的热气,却让他觉得有点冷。

他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刚才通话时强撑出来的那点“轻松”和“正常”,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的焦虑和疲惫。

报喜不报忧。这是从他大学毕业来到鹏城打工开始,就无师自通学会的技能。最初是报喜不报忧,后来是报喜少报忧,再后来,忧越来越多,喜越来越少,但能说的部分,依然要精心修饰。

父母在老家小县城,一辈子和土地、和工厂机器打交道。他们理解不了“互联网寒冬”、“架构迭代”、“35岁危机”这些词。他们只知道儿子在鹏城的大公司上班,买了房子,是家族的骄傲和脸面。他们能理解的“不好”,只能是生病了,或者跟同事吵架了这类具体的事。

失业?那是天塌了的事。不能说。

林晨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母亲那句“你表弟小斌又升职了”在脑子里回响。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失落,还有恐慌。连在省城的表弟都在稳步上升,而自己在鹏城,这个所谓的机会之都,却一脚踏空,急速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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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了一下时间。失业快三周了。面试五家,两家死在技术深度,一家死在年龄,还有两家聊得不错,但薪资离他的底线差了一大截。存款还有32万,房贷每月1万2,物业水电燃气通讯费差不多两千,一家三口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在鹏城这种地方,再怎么省,一个月也得五六千。算下来,净支出每月两万出头。

32万,只够支撑不到15个月。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不考虑任何意外支出,比如孩子生病,比如老家突然有事,比如……

林晨猛地坐直身体,打断自己的计算。不能这么算,越算越心慌。

可理智就像脱缰的野马。如果不尽快找到工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一年后,家庭财务就会亮起黄灯。一年半后,可能就要动用到苏婉那点不多的积蓄,或者……考虑卖房?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这房子是他们夫妻奋斗十年,掏空六个钱包才换来的,是乐乐在鹏城落户的根基,也是他和苏婉在这个城市拥有的唯一一点实实在在的、可以称之为“资产”的东西。

不能卖。绝对不行。

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继续降低薪资要求?去那些更小的、更不稳定的公司?甚至,像有些被裁的老同事一样,开滴滴,送外卖?

林晨感到一阵窒息。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那锅已经坨了的挂面倒进垃圾桶。没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