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他来做了一件事——把华商会下次全体会议的日期、议程、陈理事准备提案的内容,全部告诉了朱慈炯。
我不是叛变。黄德海说,陈理事要断的不只是你的路,是所有跟他不对付的华商的路。我今天帮你,是帮我自己。
朱慈炯点了点头。你的糖到了北边,何水生会帮你卖。钱走明远商号的账。
黄德海走后,孙矮子来回话:三少爷,他那两个伙计走了。没留下。
手上的茧子呢?
走了就没关系了。留着才麻烦。孙矮子嘿嘿笑了,三少爷,黄德海是真心还是假意?
朱慈炯没回答。他拿起桌上那枚西班牙铜币——酋长给的那枚——翻了两下。
真心不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路跟我的路暂时是一条路。路分了的时候,再说。
他把铜币放回桌上。
窗外,黄德海的船已经走远了。码头上空了一个位子,但很快就会有别的船填上来。
暗线已经埋下了。陈理事、西班牙总督府、黄德海——三条线,迟早会绞在一起。朱慈炯不急。他现在要做的事比钓鱼大——他要种地。
但暗线比他想的发展得快。
黄德海走后第五天,孙矮子传来一个消息:马尼拉华商会提前开了全体会议,陈理事的禁令没有通过。不是差两票,是差六票。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买通了两个人?
买通了,但黄德海回来之后,四处跟人说他走了北边的路,蔗糖卖到八两一担。别的华商一听,眼睛都红了。谁还愿意禁你的路?禁了你的路,他们的糖卖给谁?
朱慈炯笑了。黄德海不是在帮他,是在帮自己。但帮自己的同时,把水搅浑了。陈理事的禁令过不了,不是因为大家支持朱慈炯,是因为大家想走他的路赚钱。
利益比义气靠得住。朱慈炯说,陈理事输在太贪。他想断所有人的路,自己独占。但独占的生意做不长。
那陈理事下一步会干什么?孙矮子问。
他会找西班牙人。朱慈炯的语气很平,既然华商会内部走不通,他就走外部的路。西班牙总督府的条子,不是递了一次就完的。
我们怎么办?
等着。朱慈炯把铜币放回桌上,等他下一次去总督府。到时候,让孙矮子的人跟着,看看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带了什么回来。
这得有人在马尼拉盯着。
所以,你该去马尼拉了。朱慈炯看着他。
孙矮子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带两个靠得住的。到了马尼拉,开一个小铺子,什么都卖。你的任务不是卖货,是看人。看陈理事,看总督府,看西班牙人的兵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孙矮子搓了搓手,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他从没接过这种差事——以前在码头上盯人,现在要去马尼拉开铺子当掌柜了。
铺子的本钱我出。你记住一条:只看,不动。任何情况下不许暴露。
明白。
孙矮子走了。朱慈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一步走出去,他的眼睛就不只是帕里港方圆五十里了。马尼拉的一举一动,他都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