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直在旧吴房又安稳种完了一季晚稻。
稻田收割干净,谷粮入仓,秋风便骤然冷了下来。山间暑气彻底散尽,连日凉风吹遍江岸,天地间褪去繁盛,入了秋末的萧瑟。
忙完一季农活,陈直难得清闲,日日傍晚都独自坐在江边静坐。看着江水滔滔东流,岁岁往复。只是今年秋后,江面明显比往年浅了许多,裸露出大片湿润的滩涂。
起初陈直并未放在心上。秋深水落,江水消减,是年年皆有的常理,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可连着观察几日,他心里渐渐生出一丝异样。
往年秋收过后,江畔江禾虽会枯秆落穗,看似凋零,地下的根系依旧鲜活,默默蛰伏土层,暗自扎根蓄力,待来年开春便会抽芽复生。可今年不一样,整片江岸的江禾,不再萌发新根,贴着土层的老根尽数泛黄发干,失了生机。
陈直心头一沉,缓缓蹲下身,轻轻拔起一株江禾。
根茎触手干枯,内里空空如也,整根根系彻底失了水气、断了生机。
他站起身,神色沉凝,转身去找司马错。
此时司马错正拄着木杖立在江边,望着浅下去的江面出神。秋风卷起他的衣角,一身沉静肃穆。
陈直走上前,沉声开口:“司马大哥,江禾的根空了,彻底枯了。”
司马错低头看向脚边的江禾枯苗,旧伤缠身无法下蹲,只能微微俯身,伸手抓了一把江岸的泥土。往日温润松软、含水养人的沃土,此刻干涩板结,触手粗糙寒凉。
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这地,在退气。”
短短三个字,让陈直心口骤然一紧。
他深耕四方土地多年,深谙土地物性。田地干旱缺水,是天灾;庄稼长势衰败,是地力不足。可地退,从来不是寻常旱涝,是深藏地底的地气在流失、在游走。
一瞬间,过往诸多旧事涌上心头。他想起荒芜死寂的旧仓,想起寸草不生的骊山。那些地方之所以寸草不生、生灵绝迹,从来不是水土贫瘠,而是地底地气被生生引走、抽空殆尽。
地气散尽,土地便成死土,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