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细细巡查整片稻田后,他发现每株禾苗之上,都依旧残留着小半稻花。各处受灾轻重不一,却并未彻底绝收。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缓缓落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这时,黑豆踩着满腿泥泞,跌跌撞撞跑进田里,满脸担忧地望着稻田。
“还有救。”陈直看着少年,嗓音带着彻夜风吹雨打的沙哑,“不算全瞎,收成虽会折损,但不至于绝收。”
紧绷了一夜的情绪骤然释放,黑豆鼻头一酸,当场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里藏着连日耕耘的委屈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直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柔声安抚:“哭什么。天意无常,风雨难料,没处讲理。只要禾苗的根还扎在土里,只要地还活着,今年歉收,明年依旧可以播种,一切都能重来。”
黑豆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慢慢止住了哭声。
陈直缓缓直起酸痛的腰身,抬眼望向远处的江岸。
昨夜的狂风骤雨,将悉心养护的草滩打得七零八落,菰草倒伏、杂草凌乱,满目狼狈。可那些牢牢扎根滩涂的抓泥草,最是坚韧顽强。风雨过后,一根根草茎缓缓抬起弯折的腰身,在微风中慢慢舒展,依旧牢牢锁着江岸水土。
望着这满目重生的青绿,陈直心底豁然开朗。
草木尚且如此,逆风不倒,沐雨重生,活着的人,更不该轻言颓败。
人世浮沉,风雨无常,起落本是寻常。
一场大雨落尽,一番劫难熬过,便收拾残局,重整山河,好好活下去,好好守着这片地、这片田、这方来之不易的生机。
旧吴房的风雨过去了,往后,依旧春耕夏长,岁岁耕耘,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