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溜溜的大眼睛先谨慎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只有爹娘和熟悉的杨过哥哥、苏姐姐在场,那个陌生的老爷爷已经不在了。
这才抱着一个装满点心的油纸包,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一头扎进小龙女怀里。
小龙女顺势将他抱起,清冷的眸光落在他带着些许机警的小脸上。
李莲花看着儿子这番举动,心中微动,蹲下身,平视着他,温声问道:“寒儿,刚才怎么自己跑回楼里去了?”
小漱寒靠在娘亲怀里,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闻言抬起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李莲花,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地说道:“刚刚寒儿听到,那个李老伯在打听我们与李家的关系。”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我的相貌,长得十分像爹爹。师奶奶,还有空空叔叔,还有好多人都这么说!万一……万一他是坏人,看到我,猜到了爹爹,会给爹爹惹麻烦的。所以寒儿就躲一躲。”
孩童的话语天真直白,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敏锐与体贴。他或许并不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过往恩怨,但他本能地知道要保护爹爹,保护这个家。
李莲花闻言,心头猛地一热,如同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暖。他伸手将儿子连同小龙女一起轻轻拥住,下颌抵在小漱寒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自豪:“我们寒儿……真是长大了,懂得保护爹爹了。”
小龙女垂眸看着怀中的儿子,清冷的眼底也漾开一丝极淡的、名为欣慰的柔光。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算是无声的赞许。
一旁的杨过与苏小慵相视一笑,杨过更是朗声笑道:“好小子!有出息!这么小就知道审时度势,保护家人,将来必成大器!”
苏小慵也笑着附和:“寒儿真是又聪明又懂事!”
小漱寒得到爹爹的拥抱和众人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埋在小龙女颈窝里,蹭了蹭,小声嘟囔:“寒儿是爹爹和娘亲的寒儿呀。”
李莲花看着妻儿,心中那片因回忆惨案和错过旧部而泛起的波澜,渐渐被这股温暖的涓流抚平。过往的伤痕依旧在,但未来,他有需要他守护的家人,也有了一群终于寻回的、值得他庇护的旧人。
李莲花等人决定暂留淮州两日,便不再耽搁。他与小龙女相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运转灵力。只见无形的力量如和风般拂过破败的李宅,所过之处,积年的灰尘、蛛网、落叶尽数消散,坍塌的砖石虽无法复原,但残存的主体建筑内外已然光洁如新,只余下岁月侵蚀的木纹与石痕,诉说着曾经的沧桑。
李莲花又从莲花楼中取出崭新的被褥帷帐等物。他站在正厅前,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踏入。那里是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他让那里保持着空置与洁净,如同一种无言的敬畏与纪念。他与小龙女住进了东厢房,那里是他幼时的居所,依稀还能找到几分旧日痕迹。杨过与苏小慵则在西厢房各自寻了间屋子住下,小漱寒嚷嚷着要听杨过哥哥讲江湖故事,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跟着杨过去了。
安顿下来后,李莲花便在李宅门外挂起了“莲花楼医馆,义诊两日”的牌子。消息很快在淮州城传开,当年李家惨案虽过去多年,仍有老人记得,如今见李家门口竟然挂着莲花楼医馆行医,众人猜测,这莲花楼神医是李家后人,不免唏嘘,前来求诊者亦有不少。
翌日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李莲花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便见李峰脚步踉跄、面色惶急地奔来,与昨日的激动喜悦判若两人。
“小公子……夫人……村里,村里出大事了!”他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惊恐与悲恸,“李……李壮……张员外家昨夜被灭门了!满门……鸡犬不留啊!”
李莲花瞳孔骤缩,示意李峰坐下慢慢说:“李壮?张员外?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峰喘着气,努力平复心绪,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这桩骇人听闻的惨案,以及其背后那段令人扼腕的往事。
李壮,原名李实,与李峰他们同属溪畔村李姓一族,论起辈分,还是李峰的远房侄子。十年前,李实还是个勤劳本分的青年。十年前,张员外家库房失窃,丢了一尊祖传的玉佛和不少金银。当时有人指认,看到李实那晚曾在张家附近鬼鬼祟祟,还与其张管家有过口角。官府来人,从他家床底下搜出了部分赃银,人赃并获。”
李莲花蹙眉:“既然已经伏法,为何会出狱?”
““因为他是被冤枉的!”李峰捶着腿,“前不久,一位游历的侠士,因追查另一桩与张员外家的儿子有关的案子,因赌博欠下巨债,监守自盗。张员外的儿子如今在邻县犯案被抓,心虚之下,将十年前这桩旧案也一并招认了!人证物证俱在,李实的冤情这才得以昭雪!”
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青年,就这样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他的父母为此散尽家财上诉,却屡屡碰壁,最终郁结于心,在李实入狱的第三年和第五年相继含恨而终。而他的妻子早已改嫁,原本一个和睦的家庭,就此支离破碎。
“李实在狱里……听说受尽了折磨,人也变得沉默寡言,几乎没了活气。”李峰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都以为……这孩子这辈子就算毁了。”
那侠士将证据呈交官府,李实的冤情得以昭雪。他被释放出狱,回到了早已物是人非的溪畔村。村里人同情他,却也带着几分疏离和怜悯。而罪魁祸首张员外的儿子由于张员外求情,加上因年代久远加之其上下打点,最终只是被罚没了大部分家产,并未受到更严厉的惩处。
“我们都以为……事情过去了。李实回来了,虽然家没了,人也变了,但好歹……清白了啊!”李峰的声音带着哭腔,“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昨夜……”
乌溜溜的大眼睛先谨慎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只有爹娘和熟悉的杨过哥哥、苏姐姐在场,那个陌生的老爷爷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