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京都的樱花谢了又开,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在这一年里,苏紫天和神代希在偏僻的小院里,过着平静且规律得近乎隐居的生活。老猎人偶尔去猎妖所接几个薪水丰厚的除妖悬赏补贴家用,顺便活动活动生锈的筋骨;神代希则安心在家洗手作羹汤,将小院操持得井井有条。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仿佛外界那因为灵气复苏而闹得沸沸扬扬、几乎要掀翻皇居的夺权风暴,与这方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小小庭院毫无瓜葛。
直到这一天。
这是一个难得的清闲假日。苏紫天没有出门接单,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和服坐在屋廊下,慢条斯理地给手中那把狰狞的锯肉刀上着保养油;神代希则乖巧地跪坐在他身旁,嘴里轻声哼着不知名的乡谣,借着温暖的阳光,细细缝补着一件略显破旧的衣裳。
“咚、咚、咚。”
突然,紧闭的破旧院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极其强硬、不容拒绝意味的敲门声。
“嗯?今天没叫卖菜的货郎啊,谁会来敲门?”
苏紫天微微皱眉,随手将沾着机油的抹布扔在一旁。他站起身,趿拉着木屐,拖着慵懒的步子慢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然而,大门敞开的那一刻,门外的情景让见多识广、连古神都砍过的老猎人,都忍不住眼角狂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街坊串门,而是一场夸张、奢靡、做作到令人发指的顶级排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名身穿洁净素白襦袢、手持神乐铃的高阶巫女。她们面无表情、宛如没有感情的精美木偶般,分立在寒酸的大门两侧。
透过她们的身影向外望去,原本狭窄偏僻、平时连条野狗都懒得多待的市井街巷,此刻竟然已经被一支长长的人龙队伍完全塞满!周围那些平民百姓早就被这骇人的阵仗吓得退避三舍,整条街死寂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没等苏紫天开口询问这群神经病是干嘛的,几名神官打扮的随从便快步上前。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腕齐刷刷地一抖——
“哗啦!”
一条由纯金丝线锁边、材质名贵奢华到极点的正红色西阵织地毯,就这么顺着满是泥泞和灰尘的巷道,一路狂铺而来!首端极其精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停在了苏紫天那寒酸的木门门槛前。
紧接着,更离谱的来了。
红毯两旁站得笔直的数十名娇俏侍女,齐刷刷地提起身侧的竹编花篮。她们动作轻盈,开始将篮子里新鲜采摘、带着露水的绯红樱花瓣,大把大把地抛向半空。
一时间,这条充斥着市井酸臭味的偏僻巷弄里,竟然下起了一场奢侈至极、经费燃烧的人造花雨。
在这股恨不得把“老娘权势滔天、天下第一、快来跪舔”刻在脑门上的顶级暴发户氛围中,一顶由八名肌肉虬结的魁梧壮汉稳稳抬着、通体装饰着日照金乌图腾的奢华大轿,缓缓停在了红毯的尽头。
一只戴着精美纯金护甲、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掀开了轿帘。
日照神社的最高主宰,那位被皇室与万民疯狂供奉的“天照现人神”——姬宫十六夜,踩着清脆的木屐,身披一套繁复华丽到极点、足以买下半个京都的最高阶红白巫女礼服。她头戴象征至高神权的金冠,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中,宛如真正的神明降临凡尘般,顺着红毯缓步走来。
她那张冷艳高贵、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上,带着一抹睥睨众生、视万物为草芥的淡漠。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目微抬,视线越过破旧的院门,直接死死锁定了站在门内的苏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