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京都外围那些如迷宫般杂乱、终年飘散着酸腐气息的街道,苏紫天终于回到了那座用几块足赤金条置办下的宅院。
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入院的一瞬间,外界那种潮湿且充满攻击性的妖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小小的方寸之地被神代希打理得井井有条,青石板路缝隙间的杂草被拔得干净,角落里新栽的几株菖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虽然这里没有公卿府邸那般移步换景的奢华,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与饭菜的烟火气,却让苏紫天那根紧绷了整夜的杀戮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紫,你回来了!”
里屋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轻呼,紧接着,那扇木格纸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神代希穿着一袭居家用的淡紫素色小袖和服,腰间系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小围裙,像是一只嗅到了归巢气息的乳燕,拎着裙摆小跑着迎了上来。
然而,就在她快要扑进苏紫天怀里的一刹那,身形却猛地顿住。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飞速掠过苏紫天那件暗色皮革风衣,在看到下摆处那几点尚未完全干透、呈现出深红发黑颜色的血斑时,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又弄了一身血?”
希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责备,她伸出那双柔嫩如荑的手,动作娴熟自然地替苏紫天解开风衣那沉重的金属搭扣,“不是说去民部卿大人的府上只是看看情况吗?是不是那里的妖魔太强,伤着你了?”
她像个最标准的贤妻良母,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边帮苏紫天褪下那件带着血腥气和井水潮气的沉重外装,作势就要往院子里的水井旁抱。
“饭菜都已经温在炉子上了,煮了你最爱的鲜鱼汤。我这就去给你打热水擦擦身子,这一夜辛苦坏了吧……”
“没事,回来的路上碰见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顺手‘清理’了一下,没费什么功夫。”
苏紫天由着小娇妻服侍,原本身上那股如孤狼般冷硬肃杀的气息,在对上希那满是关切的目光时,悄然融化。他伸手,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希那头如黑色绸缎般的柔顺长发。
然而,就在神代希将苏紫天的皮手套和内衬外套叠在一起抱进怀里,准备转身的那一瞬——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作为神代家巫女血脉的后裔,神代希虽然实战能力被苏紫天评价为“弱得可怜”,但她对灵压与气味的敏感度,却是生来就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在那股浓烈、刺鼻、充斥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之下,她那翘挺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样而靡丽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