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熄灯后,周磊的鼾声很快起来了。
陈建国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旧库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很多圈。
林小慧说赵卫东陪着一个姓方的人问过卫生局库房的人手。清潮在即,箱子要搬。那个人问的不是档案的内容,而是谁在管、谁能进去。
说明有人想把旧库先清一遍。
陈建国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回忆过去那段日子的事。那时候,他认识的人不多,卫生口子上更没有熟人。可他在一个酒桌上听过一个名字——吴秀兰,清江县医院妇产科的临时护士,后来去了卫生局库房做整理。
酒桌上那人说她脑子清楚、嘴紧,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辞了。
那会儿陈建国没在意。现在想来,一个从妇产科转去档案口,一个后来被辞退,时间都卡在旧档反复被人动过的那几年。
两个女人,一个调去档案室,一个被从库房清出去。
中间肯定有事。
他睁开眼,没有再睡。
早上,服务部门一开,就有学生来换薄毛衣。
第一批秋装快卖完了,周磊账面上松了一点。他一边找尺码一边跟陈建国说昨晚的事:“昨晚快十点的时候,有个人在窗口外站了很久。我以为是要买东西的,探头出去看,他已经走了。”
“看没看脸?”
“没看到,只看到一个背影,穿深色衣服。”
陈建国没接话,把账本从原来的抽屉里拿出来,放进窗口内侧一个夹层里。平时那夹层放空白票据和收据簿,外人不会注意到。
周磊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明白了几分。
“那个人是冲账本来的?”
“不一定。但账本不能放明处了。”
许青岚上午九点多就来了,带着几件薄毛衣样品。淡灰、墨绿、深蓝,颜色压得住,也适合换季穿。她看见窗口挂的秋装只剩零散的几件,笑了笑。
“卖得比我想的快。”
“货走得快,账还要两天才能跑完。”
许青岚把样品放在窗口上:“你要是撑得住,下批厚外套我可以再压几天,不急。”
陈建国没有接这个情,也没有拒绝:“三天后给你准话。”
许青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走的时候,目光在服务部窗口内侧停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她那一眼让陈建国更加确信,她看出他有事,但选择了不问。
中午,苏晚来了。
她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是学校图书馆的登记纸,上面写了几行地址和时间。
“找到了。”
陈建国接过笔记本。
苏晚的笔记工整,按时间线列了吴秀兰的轨迹:九四年三月,清江县医院妇产科聘用临时护士;九五年六月,随部分旧档调到卫生局档案库,做整理和登记;九七年九月,辞退,没有给正式原因;九八年春节后,来省城,在惠安路一家私人诊所做杂务。
“你怎么查到的?”
“老师那边有省城私人诊所备案册。我翻了近两年的,从里面筛出清江籍的聘用人员。”苏晚说,“吴秀兰的登记表上写了原单位。”
陈建国把笔记本看了两遍。
“她要是在诊所,我就直接去找她。”
苏晚没有反对,只是问:“不带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