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后的几天里,陈建国没有闲着。
奖学金名单贴出来那天,陈建国正在食堂吃午饭。
周磊端着饭盒冲进来,帽檐歪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像是捡了钱。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猜你拿了多少?”
陈建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馒头。
“一等奖学金,八百块。”周磊用手比了个八,“全系就五个名额,你是其中一个。”
陈建国嚼馒头的动作没停,只是点了点头。这个反应让周磊很不满意,他把帽子摘下来甩在桌上,说你能不能有点表情?
“有。”陈建国把馒头咽下去,“挺高兴的。”
“你这叫高兴?”周磊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表情跟我爸领劳保手套一样。”
陈建国没接这个话茬。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心里在算账。八百块。加上之前倒腾小家电赚的五千,加上寄回家以后手头剩的,现在的积蓄差不多够支撑一段时间了。但他需要更多——查档的事一旦铺开,花销不会小。
下午辅导员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辅导员姓王,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扶一下镜框。陈建国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翻一本花名册。
“陈建国,坐。”
陈建国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一等奖学金,八百。点一下。”
陈建国没有点,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
辅导员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件事:“系里赵教授那边缺个帮手,整理资料。我跟他说了你,他让你明天下午去资料室找他。”
“什么资料?”陈建国问。
“省里工业口的历史档案整理项目。”辅导员说,“赵教授是负责人。他需要人帮他分类、编号、校对。给的报酬不少,比你在外面打零工强。”
陈建国想了想,点了头。
第二天下午,陈建国按地址找到了赵教授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的最东头,门牌号上写着“机械系资料室·赵”。门是开着的,他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陈建国走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赵教授瘦高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没有马上抬头,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什么东西。
陈建国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赵教授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一件东西。
“你就是王老师说那个学生?”
“是。”
“机械一班的?”
“是。”
赵教授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沓纸递过来:“把这些按年份分类,放在那边架子上。标签在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