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竹席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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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的那四个人在帐篷角落里用手机打着斗地主,喊声压得很低但还是压不住。刘伟在教王建国怎么在防潮垫上做平板支撑,说这样能练核心力量。
林涛躺在自己的竹席上,手机屏幕的光把脸照得发白。
徐晴回消息了吗。陈州问。
林涛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她的消息。
你每次等消息的时候脸都朝左边。
林涛下意识把脸转向右边,转完了才发现自己有多蠢。
她说她在跑步,林涛把手机放下,所以她回消息会慢。
她在夜跑你担心什么。
我就是确认一下。林涛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
又过了一会儿,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陈州没有继续问,但他知道林涛戴的耳机还是那个十八块的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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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点的时候,帐篷里的声音渐渐少了。隔壁班四个人放弃了斗地主——因为没信号。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一切都很安静。
陆雪见的消息是在十点零三分到的。
一条,不长。
陈州,我今天有点想家。
陈州看着这句话看了大概十秒。帐篷外面有人在站岗——是轮值的教官,军靴踩在碎石路上,节奏很规律,每一下都隔了同样的时间。
陆雪见从上大学以来,没有说过想家。这是第一次。
他打字。
熬一熬。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他又加了一句:军训完了就能回去了。
陆雪见秒回了。那可能她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你在营地累不累。
还好。
注意身体。
知道。
对话到这里,又停住了。这种停顿对他来说不陌生——自从上次她去学校食堂找他吃饭之后,他们的对话就一直是这样的节奏:她说一句,他回一句;她往前一步,他站住不动。
陆雪见:你在背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陈州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搁了很久,久到屏幕差点自动锁了。
他打字: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早点睡。
陆雪见没有回。大概过了两分钟,她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陈州把手机屏幕关了。帐篷里只剩下隔壁班有人轻微的打鼾声,还有外面教官巡夜的脚步声。
他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竹席有点凉,背后的防潮垫很薄,硌得脊椎能感觉到地面上每一点不平。
林涛翻了个身,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我们这么累是为了什么。
刘伟的回答从黑暗里飘过来:为了变得更累。
你闭嘴。
王建国说:按我统计,军训结束以后你们会想念这段日子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
建国,林涛顿了顿,你的数据真的会让人不想活。
王建国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帐篷外面月亮很大。山里的月亮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亮得有点不正常,铺在地上的银白色让人感觉天还没黑透。风从山谷那边倒灌过来,帆布帐篷发出有规律的鼓荡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匀速地拉着一面大旗。
陈州睁开眼,看了一眼帐篷顶的塑料天窗。透过那块磨花的塑料膜,月亮是一团模糊的白斑,边缘不清晰,像是被人用沾了水的笔尖戳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陆雪见那句话,也不是沈念念今天发来那张图书馆的照片,而是陈秀兰下午在QQ上说的那句话:新品上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快了,他想。军训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