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比想象中破。
一共十二顶,每顶八个人,分下来刚好住满。陈州他们宿舍四个人加上隔壁班的四个,凑了一帐篷。
帐篷是军绿色的帆布,顶上有一块半透明的塑料膜当天窗,但塑料膜已经磨花了,透光不透明。地面是压实的土,上面铺了一层防潮垫,防潮垫上再铺竹席。
就这个?林涛站在帐篷门口,一手掀着门帘,一手掐着自己的人中。
比操场地面软,刘伟已经进去了,在竹席上压了两下试弹力,可以睡。
你觉得可以是因为你之前在操场上睡过。
刘伟没有反驳。
王建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折叠盆,蹲在帐篷外面接了半盆水,开始洗脸。水是从营地中间的公共水龙头接的,水管埋得浅,白天被太阳晒透了,放出来的水是温的。
有没有凉水。王建国对着水龙头问。
水龙头没有回答他。
陈州把自己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套换洗内衣、充电宝、压缩饼干、花名册、一瓶藿香正气水。他把藿香正气水放在帐篷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以备晚上有人中暑。
你还有充电宝?林涛眼睛亮了。
只有一个接口。
够了,林涛立刻摸出手机,数据线往充电宝上一插,明天你就是我再生父亲。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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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食堂开饭。
说是食堂,其实是营地中间一个挑高的大棚,钢架结构,顶上是蓝色铁皮,下雨的时候声音应该很响。今天没下雨,大棚里全是胶鞋踩在土面上扬起的灰。
晚饭是六菜一汤:炒土豆丝、炒豆芽、红烧鸡块、番茄炒蛋、炒青菜、一个说不上什么肉的卤味拼盘,汤是紫菜蛋花汤,馒头不限量,米饭另外打。
东西不难吃,但走了一天的人什么都吃得下去。
林涛打了满满一饭盒,坐下来就开始扒,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才抬起头:你们说徐晴现在在干吗。
上课。刘伟说。
你怎么知道。
她学经济的,周二晚上有晚课。
林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刘伟: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上次吃饭的时候说的,刘伟面不改色,你说你想买耳机,她问什么牌子,你说随便,她说那你先上课,晚点回你。
你把她说的每个字都记住了?
我只是记性好。
林涛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低头继续吃饭了。
陈州在旁边吃自己的,没参与这个话题,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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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哨声响起。
和早晨的哨声不一样——这次的哨声又尖又长,三声连吹,在龙脊山的山谷里来回荡,回声叠了好几层才消散。
集合!韩教官的声音从帐篷区外面传来。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情往操场跑。有人嘴里还嚼着馒头,有人鞋带没系,跑到一半蹲下来绑鞋带被人踩了手,骂了一声接着跑。
回到校场上,白炽灯已经全部打开了。四角各一盏,中间两排,灯光把操场照得像铺了一层白霜。夜晚山里的虫子被灯光吸引过来,在灯罩旁边绕圈子,翅膀扇动的声音比操场上任何一个人的呼吸都大。
总教官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话筒一开始没开,他用手指弹了两下听有没有声音,咚咚咚,然后才说话。
今天,是你们军训拉练的第一天。我知道你们累,但累不是理由。他的声音被话筒放大之后听起来不像人,像一种被压缩过的金属,在这里,你们不再是学生,是我的兵。我的兵只有一个规矩:服从命令。
底下没人说话。下午走十公里的酸痛还留在腿上,没人有心思顶嘴。
今晚的训练内容——立正,稍息,跨立,重复练习。
底下一片哀嚎。
谁在叫?
没有人。
那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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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的训练枯燥得让人怀疑人生。
立正十分钟,跨立十分钟,齐步走,再来一遍。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涩,山里蚊子又大又狠,咬在脖子上就是一个包,还不能动手打,因为教官说了,军姿就是军姿,蚊子咬你也不能动。
林涛站在陈州旁边,脖子上已经三个包。他歪着嘴角跟陈州小声说:这蚊子跟他妈冲锋枪一样。
闭嘴。
真的,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