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身凝霜,掬肤融晶抵余期

(作者五跪:脑袋存放处)

盐风像是长了不散的脾气,整日裹着整片腌坛场打转,吹得坛身缝隙呜呜作响,细碎盐粒打在陶壁上沙沙轻响,跟谁揣了一把细沙不住搓罐子似的。范桶一手端着三只干干净净、连半点盐末都刮不出来的粗瓷碗,在层层腌坛之间来回打转,脚步拖沓,心里沉甸甸压着一桩心事。

方才字海规则弹出的数字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 —— 三百六十五天。离既定的三百七十天标准,只差短短五天,可整片腌场能刮的盐霜,已经被他刮得一干二净。

先前第八十九章里翻来覆去搜刮的物件此刻全摆在眼前:原本覆满青白色盐霜的萝卜芽光杆,如今杆身露着清爽嫩青,连一丝盐晶痕迹都寻不见;倒扣在地的空腌坛,内壁、坛底、外壁粗陶面、坛口沿全都刮得干干净净,陶土原本暗沉的底色完完整整露出来,再也刮不出半小碗风盐;一旁立着的咸菜拐身早被打磨得发白,早年积攒的拐霜早在前几轮糊浆时尽数用掉。目之所及,所有不动的器物全都光秃秃,再也榨不出半点能用来提升化速的骨料。

范桶垂头盯着手里三只空碗,碗沿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几声,听着反倒添了几分烦躁。盐风往他领口钻,凉丝丝的咸意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手背,指尖顿时沾了一层细密发白的盐屑。

他猛地顿住脚步,抬眼望向不远处站在盐风里的代表。

代表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半点看不出平日里管事端着的稳重架子。整片腌坛场无遮无挡,盐雾整日飘荡,长时间立在风里,人体自带的体温成了天然凝霜引子,漫天盐雾一碰到温热皮肉,立刻凝结成厚实紧实的白霜。代表满头黑发间掺满雪白盐晶,眉毛厚得像是冬日落了层积雪,袖口、衣襟、裤脚全都裹着一层蓬松白纱,远远看去,倒像是谁搬了半袋盐直接泼在了他身上。

许是站久了浑身发僵,代表胳膊猛地一抖,衣袖上堆积的盐霜簌簌往下落,大片白屑飘落在脚边地面,堆起小小的盐堆。他低头看着满地霜屑,又扭头撞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范桶,一时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结满盐晶的眉毛,指尖一搓,一把白霜全落在掌心。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刮我身上这层霜?” 代表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往后轻轻退了半步,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胳膊,“器物刮一刮也就罢了,坛子萝卜芽都是死物,刮坏一点无妨,我这一身皮肉,你拿咸菜砖碎片刮两下,怕是直接要刮破皮。”

范桶眼睛一亮,像是在漆黑巷道里忽然撞见一盏油灯,先前压在心底的沉闷一扫而空,快步凑上前,把三只空碗往地上一放,认认真真打量代表身上的肤霜:“全场坛、芽、拐、陶壁再无半点盐料,字海规则定格三百六十五天,还差五天才能到三百七十天。器物骨料已经彻底耗尽,眼下唯一还在不停凝出新盐霜的,就只剩咱们两个活人。器物盐霜再好,存量终究有限,可咱们站在盐风里,体温不断引盐雾结晶,算是源源不断的活骨料。”

代表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掉肩头厚重盐霜,一大片白屑飞扬起来,呛得两人同时咳嗽两声,咸涩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说的倒是轻巧,萝卜芽杆、陶坛外壁的盐霜,硬邦邦贴在不动的物件上,刮多少都不碍事。人身上这层肤霜是贴在皮肉外头的薄晶,力道轻了刮不下多少,力道一重,直接一道红印子,疼得钻心。” 代表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小臂,掌心立刻攒下一小撮细腻盐霜,“再者说,芽杆盐霜泛青,带着青涩草木气;坛外壁风盐干松发白,透气性绝佳;坛口沿霜混着细碎陶土末,自带涩性封口效果,三种盐料各司其职,特性完全不重复。人身凝出来的盐霜,能有什么独到用处?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掺进纸浆里半点用处没有,白白遭一份罪。”

范桶倒是半点不慌,弯腰捡起地上一小块咸菜砖碎片,拿指尖轻轻蹭了蹭代表袖口堆积最厚的肤霜,只轻轻一下,细碎发白、隐隐泛着淡粉的盐晶便落在他指尖。他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温热咸腥漫上来,和器物盐霜的清冷咸涩截然不同。

“你闻,这肤霜带着人体温热气息结晶,质地绵密紧实,沾水不容易散。先前三层盐浆糊层看着完整,实则细看全是细微孔隙,咸菜饼渗出的汤气总能顺着缝隙悄悄往外渗,不断损耗盐冰山化速。芽霜负责压制内层汤气上涌,风盐维持中层透气不闷湿,坛沿陶涩盐封住外层大缝隙,唯独细小微孔没有合适骨料填补。这绵密紧实的肤霜,刚好能塞进那些细微孔洞里,锁死汤气外泄,完善三层盐料梯度。” 范桶条理清晰地拆解,手里指尖揉搓着那点淡粉盐霜,越说越笃定,“器物盐只能搭建大体结构,活体肤晶用来填补细微缺口,二者互补,不会重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