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夜雨缠绵半宿,时至夜半,声势终于缓缓敛去。
这半月以来,慕容澈从未间断过半分惦念。
自宁景禾高烧不退的那日起,他便日日费心照料、默默周全。
知晓大病初愈最需温补休养,寻常汤药苦涩难咽、食补寡淡无力,他不惜花费许多银两,特意嘱咐驿卒四处寻访,耗时整日寻得最肥嫩的老母鸡,亲自盯着驿厨慢火细炖。
柴火慢煨三个时辰,炖得肉质酥烂、汤汁醇厚金黄,涓滴皆是滋养气血的精华。
他素来心思通透细腻,深知宁景禾性子坦荡疏离,最不喜亏欠旁人、更不愿接受旁人太过直白的好意拉扯,生怕亲自送去会被她委婉推辞、断然拒绝。
于是这半月,他日日皆是将炖好的鸡汤交付驿卒,再三叮嘱务必趁热送入房内,只字不提自己的费心操劳,从不露面邀功。
只默默以一碗温热浓汤,日复一日为体虚孱弱的宁景禾调理身子。
无人知晓,这一碗碗暖入脾胃的鸡汤,是他跨越半生克制、倾尽温柔的小心翼翼。
今夜亦是如此。
“这汤好好喝,好久都没喝过这么鲜的鸡汤了。”
温热鸡汤入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熨帖了连日高热耗损的亏虚,也抚平了躯体深处残留的酸涩疲惫。
宁景禾本就大病初愈、体质虚弱,此番病毒性流感来得凶险,透支了她所有气力,连日辗转难安。
今夜被温润鸡汤滋养,心神骤然松弛,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卸下防备,沉沉坠入久违的安稳睡梦之中。
她睡得极沉、极安稳,长长的羽睫温顺垂落,覆在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
眉眼褪去了平日的通透聪慧,余下全然是病中的柔软脆弱。
单薄的被褥下,她身形纤细得惹人怜惜,呼吸绵长轻浅,安稳得让人心不忍惊扰。
守在床边的胡婉儿见她睡得安稳踏实,眼底漾起柔和宽慰的笑意,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连日贴身照料,她早已身心疲惫,此刻见宁景禾终于彻底退热、安稳入眠,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想起白日忙碌未曾顾上细致打理,姑娘高热初退,周身虚汗黏腻,最是需要擦拭净身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