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肆虐不休,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水帘。
狂风卷着冷硬的雨珠狠狠砸落,击打在铠甲、山石与草木之上,发出噼啪不绝的巨响,天地晦暗,视野咫尺难辨。
夜色浓稠如墨,山间泥泞遍野,彻底封死了寻常行军坦途。
谢东威只着玄色劲装,外罩薄雨披,墨发被狂风骤雨吹得肆意翻飞。
他神色冷峻沉凝,眼底无半分风雨惊扰的慌乱,唯有运筹帷幄的笃定与杀伐决断的凌厉。
今夜战机稍纵即逝,阿罗异族大军隐秘蛰伏,暗藏祸心,容不得半分拖沓迟疑。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呼啸风雨,沉稳有力、响彻全军。
“全军听令!前锋卸下重甲,丢弃全部多余辎重,仅留兵刃防身,轻装火速奔袭!”
重甲负重、辎重累赘,雨夜泥泞行军,只会拖慢行军速度、耗损将士体力,错失夜袭良机。
全军将士不敢迟疑,迅速躬身解下厚重铁甲,摒弃一切多余物件,一身轻便皮甲束身,动作利落迅捷。
紧接着,谢东威再度沉声下令:“骑兵马蹄裹厚麻布,步兵双脚缠多层粗布,全员噤声赶路,不得发出半分异响、不得惊扰周遭动静!”
风雨呼啸掩盖了大半声响,再辅以鞋袜马蹄的消音举措,整支大军瞬间化作潜伏暗夜的无声利刃,悄无声息朝着三十里外的青州城飞速推进。
山路本就崎岖陡峭,连日阴雨冲刷后,更是泥泞湿滑、坑洼遍布。
雨水积满路面沟壑,深浅难测,碎石藏于泥下,暗藏凶险。
战马四蹄裹着麻布,踩在湿滑泥地之上,频频打滑踉跄,前蹄数次骤然虚软下沉,堪堪稳住身形,马鼻不停喷出急促白气,疲惫不堪。
将士们步步艰难,每一步深陷泥泞,抬脚皆是沉重万分,衣甲早已被冰冷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之上。
刺骨寒意顺着肌理渗入四肢百骸,冻得人人四肢僵硬、牙关微颤。
前路湿滑凶险,战马已然难以稳步疾驰。
谢东威眸色微沉,没有半分迟疑,修长挺拔的身形骤然翻身下马。
足尖落地的瞬间,冰凉泥水瞬间浸透靴底,寒意直窜脚底。
他随手将马缰丢给身侧亲兵,沉声道:“牵马随行,我与前锋步战同行,全速前进!”
堂堂镇西将军,从来高居马上、统帅三军,从未有过与士卒一同徒步奔袭、踏泥前行的先例。
一众将士见状,心底皆是一震,行军的疲惫与苦寒瞬间消散大半,眼底燃起赤诚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