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禾将披风拢在臂弯,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羊绒褥子上,刚走到帐中,便瞧见案几旁摆着一只雕花的铜盆,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水面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帕子搭在盆沿,水温不烫不凉,正是最适宜洗漱的温度。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谢东威临走前早早备好的。
她望着那盆温热的水,耳尖微微发烫,脸颊染了层浅浅的绯红,心底又甜又涩,还掺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昨夜相拥而眠的温存还在心头萦绕,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温柔的低语,都像是刻在了骨血里,此刻望着这盆温水,只觉得连指尖都浸了蜜,甜得发颤。
她敛了敛心绪,低头洗漱妥当,掬起温水拍在脸上,微凉的水意驱散了最后的倦意,镜中的少女眉眼温柔,唇畔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光。
帐外的寒风卷着雪后的凉意,呼啸着掠过帐帘,刺骨的冷意透过缝隙钻进来,宁景禾不再犹豫,抬手将那件披风披在了身上。
披风宽大,是按着谢东威的身形做的,披在她的身上,堪堪垂到脚踝,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绒毛贴着脖颈,温热的触感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底,也是暖融融的。
披风上的墨香萦绕在鼻尖,像是他还在身边,温柔地护着她,替她隔绝了所有的寒凉。
她拢紧披风,脚步轻快地走出帐外,雪后的军营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苍茫,晨光落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
她一如往日那般,步履沉稳地朝着伤兵营走去,披风的下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翻飞。
伤兵营的帐门敞开着,里面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响,伤兵们大多靠坐在榻上,见宁景禾进来,都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重与感激。
只是今日,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黏在那件宽大的玄色披风上,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这披风的样式,还有那独有的暗纹刺绣,军营里的人,谁不认得?那是谢将军平日里最常穿的披风,整个军营,仅此一件。
将士们都是粗人,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宁景禾的眼神,愈发温和,眼底的笑意也愈发真切——他们早就看出将军对宁姑娘的心意,如今见宁姑娘披着将军的披风,这层窗户纸,就算是彻底捅破了。
将军的心上人,便是他们所有人都要护着的人。
宁景禾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却也没有解释,只是敛了敛心神,走到药箱旁蹲下身,开始准备换药的药膏与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