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锋顺着陆明渊的手指看向窗外。
积雪覆盖的后山白茫茫一片,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流民营那边还有两百多张嘴,开春全指望后山那片荒地。”楚云锋眉头拧紧,声音发沉,“这事交给你,务必赶在化雪前把地翻出来。”
后山坡上,寒风呼啸。
两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散在坡地上,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冻硬的黄土。
一棍子下去,只能崩起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泥渣。
田大壮搓了搓冻僵的手,把木棍杵在地上,跟旁边的汉子闲扯起昨晚那碗咸鱼稀饭。
没说两句,两人干脆靠着枯树桩子避起风来。
陆明渊站在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那半截红蓝铅笔。
他在草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柱状图。
“半小时,两百人,推进面积不足十个平方。”
陆明渊合上本子。
大锅饭的弊端,在哪个年代都一样。
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
换做前世体制内的老油条,能把这山坡磨到下个世纪。
“田大壮!”
陆明渊冷着嗓子喊了一声。
田大壮一个激灵,赶紧拿起木棍在地上乱戳两下,一溜小跑凑到青石跟前。
“陆干事,您叫俺?”
田大壮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苦着脸叫屈。
“地太硬了,木棍子根本刨不动。大家伙肚子里没油水,使不上劲啊。”
陆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借口找得挺溜。刚才你们几个躲在树背后聊咸鱼粥的时候,我看你们中气挺足的。”
田大壮老脸一红,讪笑着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不敢接话。
“把所有人叫过来。”陆明渊敲了敲手里的铅笔。
“不开会,不喊口号,咱们谈点实际的。”
不到十分钟,两百号流民稀稀拉拉地围在青石四周。
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眼神木然。
陆明渊扫视了一圈这群面黄肌瘦的脸。
“现在这片后山,总计约摸三百亩荒地。”
“按照现在的干法,入春前你们连十亩地都翻不出来,到时候所有人抱在一起饿死。”
人群里传来几声无奈的叹息,有人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
这年头饿死人太寻常了,大家早麻木了。
“陆干事,俺们真尽力了……”田大壮小声嘟囔。
陆明渊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从今天起,换个玩法。”
“后勤部不再统一派工。这三百亩地,划片分包。”
此话一出,人群里有了点骚动,但不多。
大家听不懂什么是“划片分包”。
陆明渊换了一种更直白的官方话术,直戳这群农民的肺管子。
“以家庭或十人小组为单位,自己挑地块,按上红手印承包。”
“后勤部定个底线,每亩地产出的一百斤粗粮,必须交公。”
陆明渊顿了顿,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超额完成的部分,不用交,全部归你们自己!”
死寂。
两百多人的荒山坡上,一时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田大壮手里那根用来当拐棍的粗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