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合上那本厚重的财务账册,推到钱布袋怀里。
他转身,从办公桌底下的暗格里拉出一个黑色的牛皮箱子。
箱子表面泛着冷光,铜扣擦得锃亮。
“我不在的日子,统筹科的印把子你先拿着。”
陆明渊把一枚木制印章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让铁大牛的兵工厂保持三班倒。所有新出炉的武器,第一时间入库。”
钱布袋抱着账册,双手直打哆嗦。
老头看着陆明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喉结上下滚动。
“科长,那十里洋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您连个警卫排都不带?”
陆明渊提起皮箱,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有赵连长充当安保模块,够了。人多反而增加暴露成本。”
黄浦江的水面上,江雾弥漫。
一艘挂着青帮旗号的乌篷货船,在浑浊的江水中起伏。
船舱里弥漫着刺鼻的鱼腥味和柴油味。
赵刚扒在船帮上,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
他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嘴,脸色蜡黄,腿软得站不直。
“科长,这水路真不是人走的,俺宁愿去跟白匪拼刺刀。”
陆明渊站在船头,身板笔挺。
江风吹得他身上的粗布棉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晕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眼睛透过浓雾,盯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汽笛声撕裂了江面的宁静。
十里洋场的霓虹灯光,像一把把彩色的利剑,刺破了黑夜。
上海滩,到了。
跳板搭在十六铺码头的青石板上。
赵刚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草鞋,双腿发软地踏上陆地。
他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
有轨电车顶着火花,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穿着暴露旗袍的女人,挽着西装革履的洋人,在街头摇曳生姿。
高耸入云的洋行大楼,把天空切割成一块块狭窄的多边形。
“俺的亲娘四舅奶奶……”
赵刚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他死死抱紧怀里那个破麻袋,生怕被人抢了去。
“这楼都快杵到天庭去了!这得住多少人啊?”
陆明渊提着那个旧牛皮箱,脚步从容。
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夹杂着汽车尾气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嘴角扯出一抹资本家独有的弧度。
“人口密度大,资金流动性强,缺乏有效的宏观调控。”
陆明渊看了一眼旁边发呆的赵刚。
“这叫完美的割韭菜温床。”
“走,先去核心商圈租个门面。”
外滩,和平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