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伯陵双脚并拢,腰板挺得笔直。
那只满是煤灰和血泡的手,稳稳地停在眉骨右侧。
“国军师长,请求加入红军。”
“砰!”
统筹科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狠狠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墙皮。
楚云锋一只脚刚跨进门槛。
听到这句话,他的另一只脚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手里端着个刚打好饭的铝制饭盒,手腕猛地一抖。
大半盒热腾腾的萝卜汤直接泼在门槛上,溅了他一裤腿。
楚云锋连饭盒都没管,任由它掉在泥地里。
他大步跨进屋,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
大拇指拨开击锤,“咔哒”一声脆响。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薛伯陵的后脑勺上。
“你特娘的再说一遍?”
楚云锋咬碎了后槽牙,牙齿磨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根根暴起。
“国军师长?跑我们战俘营里装孙子,现在来玩诈降的把戏?”
薛伯陵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枪管上的冰冷金属触感顺着头皮传进大脑,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陆明渊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正在账本上核对兵工厂昨天的生铁消耗量。
听到动静,他慢慢抬起头。
“政委,枪口容易走火。这可是保定军校出来的炮兵科班生,砸坏了脑袋,你赔我技术人才?”
楚云锋枪口一寸没挪。
他死死盯着薛伯陵的后脑勺,眼眶熬得通红。
“明渊!你别被他这身苦肉计骗了!”
楚云锋声音嘶哑,吐沫星子喷在薛伯陵破烂的棉袄领子上。
“白匪的高级将领,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他放着南京的高官厚禄不要,跑来咱们这冰天雪地里挖矿吃苦?他肯定是想套取咱们兵工厂的机密!”
薛伯陵放下敬礼的手。
他转过身,直面楚云锋黑洞洞的枪口。
“高官厚禄?”
薛伯陵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全是破洞、散发着馊臭味的列兵军装。
“我堂堂一个整编师的师长,出征前,军需处发给我的冬装里塞的全是烂芦花!”
薛伯陵眼底爬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前线弟兄们啃着发霉的杂粮饼子去堵红军的机枪。”
“我在指挥所里,喝的是掺了沙子的米汤。”
薛伯陵指着门外战俘营的方向。
“我当了俘虏,在你们这儿挖矿,每天能吃上大块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