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摊子支太正了,往墙根挪半尺。”
何雨天从窗缝里往下看,周铁生蹲在胡同口那块旧布前面,锥子扎进鞋底又拔出来,动作重复得过于规律。方若兰在阁楼里架好望远镜,镜筒搁在窗台边沿,底下垫了一本旧账册当支架,窗台上那层灰蹭了她一袖子。
“溥铮到了。”
方若兰的手从望远镜上拿下来,偏头看了何雨天一眼。何雨天把半枚铜钱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掌心里,铜面的温度正在往上爬,从温热变微烫,贴着掌纹像有人拿热毛巾按了一下。
“他为什么直接来四合院。”方若兰问。
“聋老太太手里那颗珠子。溥仪日记里写的‘东边’,他收到了珠子丢失的消息,北平能找的只剩下这一处。”
“那他知不知道珠子已经在你手上。”
何雨天把铜钱收回去,温度贴着衣料传过来,不烫,但持续着。“他要是知道,不会只来一辆车。”
方若兰重新凑到望远镜前面,镜筒对准胡同口的方向。她沉默了几秒,右手从窗台上摸到笔记本翻开,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的,深灰长袍,黑马甲,皮手套。身材不高,站姿直。往巷子里走了。”
“步频快不快。”
“快。步子小,频率均匀,像踩着拍子走。”方若兰把铅笔搁下,“他没带人。车上就下来他一个。”
何雨天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四合院里静着,灶间的灯没点,正房的窗户黑着。他穿过院子走到灶间门口,柱子正在里面收拾碗筷,张雨馨把最后一只碗搁进柜子里。
“柱子,明天你带爹和娘去通县二姑家住几天。”
柱子把抹布搭在灶台边沿上,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住几天。”
“五天。四合院要翻修,檩条得换两根,动静大。”
柱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灶台上,两只手撑住灶台边沿,肩膀微微往前弓着。“翻修檩条用得着全家搬走?”
“灰土大。娘肺不好。”
柱子把手从灶台上收回来,在裤子上拍了拍。“成。明天一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