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蹲在那道新爪痕前面,手套没摘。他先用手掌按了一下痕迹边缘的冻土,硬,爪尖切入的深度比上一道深了将近一指节。他用手指量了量,还是那个间距,还是那个掌宽,每一步落点的中心距离大约两米出头,步子没有乱。它的方向是往他藏身的位置走,没有绕路,没有犹豫。
他站起来,沿着爪痕走了大约两百步,途中停下来两次。第一次他蹲下来检查爪痕的深浅变化,确认它没有改变速度;第二次他转向侧翼,从侧面绕过一道矮坡,确认它没有在途中停顿或转向。他一直走到那道矮石墙前面,爪痕在墙根处消失。墙根下有一片被压实的雪,面积大约一个平方,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站了一阵,没有蹲,没有趴,就是站着。
何雨天没有立刻翻墙。他侧过身,从石墙侧面探出半只眼睛,扫了一遍墙后的地形,又收回目光,重新扫了一遍墙根那片雪。压实的雪面边缘有几道浅痕,方向朝外,从他这个角度延伸出去,越过矮坡边缘,消失在坡底。它在等,等他从墙头翻过去。
他没有翻。沿着墙根横向移动了大约二十步,找到一处缺口,缺口不宽,刚好能侧身挤过去。他没有急着钻,先蹲在缺口一侧,把夜视仪架到眼睛上,调整焦距和增益,把墙后那片区域逐一确认。热源、移动物体、异常的热信号,都没有。然后他才开始移动。
那道轮廓是在他穿过缺口大约五步之后出现的。夜视仪里没有热源,不是热信号的问题,它本身不发热,或者发热量低到被雪地背景盖住了,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到了它,而是闻到了它的气味。铁锈和草根混在一起的淡腥气,只在他停下来的瞬间足够近才进入鼻腔,在他重新呼吸时又散开了。他放慢了速度,调整了呼吸频率,让每两次呼吸之间留出更长的间隙,同时确认了空间内那两把刀和迫击炮的位置,才重新开始移动。
爪印在坡底中断,他在同一瞬间听见极轻微的一声响——像指甲或者某种硬质物体轻轻刮过岩石表面。声音来自墙壁那一侧,距离很近,不超过十步,然后一道深灰色的轮廓从墙壁边缘探出,直直地撞入夜视仪有限的视野。它的肩部高度超过两米,比普通人高出近一半,四肢着地,但肩部明显隆起,不是四足动物的正常比例。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红光,自发光,不是反射。
它在看他,不是确认位置,而是在评估。
何雨天没有动,刀还在空间里,手也没有伸向腰间。他先确认它没有立刻扑过来,然后用右手从空间里摸出那把军刀,没有立刻握紧,只是让刀柄接触到掌心的皮肤,感知它的触感,保持随时可以握紧的状态。他的左手在同一瞬间从空间里取出第二把刀,但没有像上一版那样同时握持,而是让那把刀悬在空间入口的极浅层,随时可以抽出来,却不暴露持刀意图。同时他在空间内确认了迫击炮的位置,确认它的管口方向已经大致对准了H-07可能移动的路径,随时可以在一秒内完成架设。
它动了。不是扑,是先沉了一下身体,爪尖在雪地里短暂停顿,然后沿着墙壁边缘横向移动,停在一处能同时封住他三个撤出方向的节点上。它在封走位。何雨天跟着它的移动节奏调整自己的站姿,从面对墙壁变成侧身面对缺口,把空间系统内第二把刀的取用位置调整到右手的盲侧,随时可以在不改变站姿的情况下抽出。
它第二次调整位置时,他动了一步——不是后退,而是往它的左侧横跨出一步,同时把右手那把刀从空间里抽出,刀尖朝外横握。他跨出那一步时肩部没有转动,重心没有偏移,但他的左手在空间入口处已经扣住了迫击炮管的根部。他没有架炮,只是让炮管悬在空间的边界处,膝盖弯曲了大约一寸,保持随时可以取出架设的状态。
然后它扑过来了。速度比他预判的稍快,从静止到全速几乎没有过渡,像是从一种状态直接切换到另一种状态。它没有正面撞击,而是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右爪从侧面扫过。他侧身让过那道爪击,同时把空间里那第二把刀抽了出来,从下往上递出去,刀尖在距离它侧腹半指的位置划过。阻力不均匀,像是划过几层叠压在一起的硬皮——表层比皮革更韧,中层有一种纤维质的涩感,最底层则是另一种光滑的触感。
第一击没中,但它的姿态偏了半步。他在同一瞬间把右手那把刀递了出去,刀尖刺进侧腹那道阻力最薄的位置,刺进去大约两指深。它没有后退,反而往侧面闪避,恰好避开了炮管的直接瞄准线。他调整炮口方向,把炮弹放进去,炮弹在它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爆开。冲击波把它掀翻了一次,重新站起来时,它的侧腹有一处信号在夜视仪里明显中断了,像一块暗斑嵌在热成像轮廓上。他没有再补第二炮,把炮管收回空间,然后把刀也收回去,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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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再扑过来。它在雪坡边缘停了几秒,那两点红光从何雨天的方向扫过,带着一种不像野兽的注视方式。他在那两秒里没有动作,只是等着它离开或者回来,他看着那两点红光转向南侧,消失在山脊线的暗面。
何雨天蹲在原地,把刀收进空间,又把迫击炮检查了一遍,确认炮管没有受损,才重新收好。他站起来,把裤腿上的雪拍掉,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得不快,步子也没乱,左手虎口有一点发红,但没有破皮。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没有看那块金表,只是把它从空间移到口袋里搁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放回空间。王铁柱蹲在营地边缘,看见他回来,没有问,只是把手里那根烧黑的树枝往火堆里戳了戳。何雨天没走过去,绕到帐篷另一侧的阴影处,蹲下来,把两把刀从空间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刀刃没有缺口,才重新收好。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两分钟,然后他站起来,往南侧走了几步,在营地与那道爪痕之间形成的地势缓冲带上站了一会儿。那道轮廓没有跟过来。他的视线越过那道爪痕的方向,落在一段他还没有探查过的山脊线上,停在那里。风吹过山脊,雪沫贴着地面滚过,没有留下新的痕迹。他在那里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回了营区。
他蹲在帐篷外侧的阴影里,把一块红薯干从空间里取出来,没吃,只握在手中。王铁柱背对着他坐在篝火边,火光照着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肤。风声停了,营区里没有人说话。
何雨天蹲在那道新爪痕前面,手套没摘。他先用手掌按了一下痕迹边缘的冻土,硬,爪尖切入的深度比上一道深了将近一指节。他用手指量了量,还是那个间距,还是那个掌宽,每一步落点的中心距离大约两米出头,步子没有乱。它的方向是往他藏身的位置走,没有绕路,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