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从石家庄回北平的火车上,就把毛科长的事想了一遍。毛科长批他回老家,嘴上爽快,眼睛没松。那双眼珠子黑得发亮,像两颗钉子,钉在他脸上,拔不下来。何雨天知道他没信。但批了就是批了,何雨天走了,他不能拦。
火车到北平,何雨天没回剿总,直接从站台走到另一条铁轨。开往保定的车还有半小时发车。他买了票,上车,坐下。保定不是目的地,到了保定,他换马车进山。绕一个大圈,才能甩掉可能跟在后面的尾巴。
毛科长没派人跟。也许派了,没跟上。也许没派,等着他回来。何雨天不在乎。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眼。
天亮到了保定。他出站,叫了一辆马车。“往西。”车夫甩鞭子,马走了。颠了三个小时,路越来越烂,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何雨天让车夫停下,付了钱,下车。车夫问他去哪儿,他说“到了”。车夫没再问,调头走了。何雨天钻进路边的林子,从空间里拿出那套灰布中山装换上,帽子压低,沿着土路往西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出现一道铁丝网。网那边有哨兵,穿灰军装,枪背在肩上。何雨天蹲在草棵子后面,从怀里掏出陈翰文给的通行证,叠成一小块,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走过去。
“站住。哪儿来的。”哨兵端起枪,枪口对着他胸口。
何雨天把通行证递过去。哨兵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何雨天的脸。“夜叉?”
“嗯。”
哨兵把通行证还给他,侧身让开。“陈主任等你两天了。”
何雨天钻过铁丝网,走进去。解放区的天比北平蓝,蓝得发假。没有煤烟子,没有灰蒙蒙的云,就是蓝。他站在土坡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两点。把表揣回去。
陈翰文蹲在仓库门口,棉袄领子竖起来,手里夹着烟,烟灰老长,没弹。地上落了一层灰,鞋底踩上去噗噗的。他看见何雨天,没站起来,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你来了。”
“来了。”
“东西带了?”
“带了。”
何雨天走进仓库,从空间里一箱一箱往外搬。步枪八百支,油布裹着,一捆十支,码了八排。机枪六十挺,歪把子和捷克造,枪管和枪身分开装。子弹十五万发,木箱摞起来半人高。山炮十门,炮管锃亮,底座沉得要命。他搬了四趟,额头冒汗,手不抖。
陈翰文从弹药箱上跳下来,蹲在山炮前面,摸了摸炮管。手在上面停了一下。“你从哪儿弄的。”
“军统。毛科长的库房。”
“他库房里能有这么多?”